宋时归 作者:天使奥斯卡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第卷 燕云乱 第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号角之声呜咽响起。回荡在檀州城头。这支号角，还是在古北口左近战，对女真兵马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当中掳获到手的。
名高大的宋军士卒，正在用尽全力，缓缓吹动。低沉的呜咽声音，似乎就已经震动了整个檀州。
檀州治所左近，尚在忙忙碌碌的民夫们，全都抬起头来，敬畏的看着眼前场景。自从那位已经被传得天神也似的萧宣赞回返檀州，不过短短两天，他们本来就在方腾调遣下紧张的生活又是加倍了，大批青壮得用民夫从各处工地抽调出来，以收编的地方豪强军马为骨干，编伍成为民夫队伍，同时城中除了驮马，马车牛车骡车，还赶制出了几百辆人推的小车。民夫队伍编号，从甲直排到了戊九，方腾在辗转腾挪之间，就组织出了数千民夫出来，再加上有熟悉幽燕边地山川地势的地方豪强投效兵马为引导。已经足够依托檀州，对北上的数千大军进行补给。
留下之人，也加重了任务，必须将城池和城池附属的防御设施，在几天内修补完成，城上守具，要全部补充完备。每个人压下的活计，但是方腾倒也不心疼这些落在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器物，都加倍的发给这些民夫。乱世当中，特别经历几次兵劫之后，能有个地方安顿，还有地方官吏管治，再加上家里老弱能因为自己劳动能喝上口热汤，这些民夫也都是心安。
方腾还坚持派出民夫，维修檀州左近水利，副为将来春耕做准备的模样。西门试机，也照样维持，这些看似和兵事无关的举动，却极大的安定了檀州左近的人心。这位萧宣赞和方郡守和他们身后的大宋，似乎就是已经将檀州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再不会离开的模样。有这样的心情，这些民夫和地方豪强投效的青壮，干起活儿来也就加倍的安心。
在檀州城，本来在王夜叉经营下就颇有积储，虽然遭逢兵亟，但是几千石各种粮食。箭镞军器，都所在有，甚至还有甲库当中百副铁甲留存。虽然够不上大宋最为精锐的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标准，但是将就用来补充场短期战事的话，也尽够了。不用说檀州左近和与途投效豪强，在萧言发给大宋神武常胜军武官告身的诱惑下，也送来了相当部分物资，有的已经收纳，有的还在途中源源不绝而来。
燕地之人，本来都是轻锐好斗，只要是青壮男儿，半骑得劣马，开得硬弓。民风剽悍，虽然在大义上头淡薄了些——原因无他，正是已经脱离汉家中枢百年，这上头自然就淡了许。
但是这些青壮，旦束伍，却都是好军士。至少比起大宋绝大数兵马来说在敢斗上头，还要强上那么个三两分。这些青壮，半是被大大小小的燕地豪强带来，除了极其精锐的部分。给暂时归属到胜捷军调遣，做为熟悉地形的远出哨探使用之外，其他的还是归属各地豪强统带，这个时候还不到贸然将他们消化到神武常胜军当中的时候。
这几天赶来的各地豪强已然不少，与途还有人马次第而来。合计起来，总有步卒二三千，精骑四五百。这些人马，扫数都被萧言带出檀州，做做辅兵他们还是差不够用的。檀州城中，只留下千神武常胜军，马扩余江方腾三人据守。做为万不利的接应。
其他出兵人马，计有白梃兵三营千四百余将士，胜捷军全军四营，千六百余将士，神武常胜军轻骑两营七百，步卒五营二千余。加上投效的地方豪强两三千人马。萧言此次出征，手握兵马近万，其中可以披坚持锐之轻重骑兵，足有四千之数。军中战马驮马，超过七千。萧言穿越至今，屡逢大战，麾下兵马之盛，这还是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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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中，先是胜捷军这些剽悍轻锐之士，当先而出。他们经历过古北口左近那场血战的两营人马走在最前面，这些军马全都戴着貂帽，背后负着自己的铁盔。这些貂帽，其中部分是缴获的，其余参战甲士。看到眼热，回到檀州也搜集皮毛，做这种女真式样的帽子。要是有其他未曾参战的营头士卒想学样，往往就给他们瞪大眼睛骂回去。
“直娘贼，你们在古北口左近和俺们并肩厮杀了么？弟兄都是弟兄，但是这战功上面的事情，不能错上分毫，想戴上女真鞑子的貂帽，跟着宣赞出征，自己缴去！不过话说在前头，俺们这两营人，板定还是前锋，不要到时候，剩下女真鞑子，都给俺们打扫干净了，你们还捞不着上前！”
这两营人马，果然还是厮缠着萧言捞到了全军先锋的地位。本来萧言还打算让他们休息下的。这两营人马虽然凋零到只剩六百余将士，另外还有两百伤卒在檀州城内休养，半数已经再难上阵了。不过意气昂扬到了极点，行列当中，人人头上都戴着各色各样的貂帽，皮毛颜色不，在秋风当中。这些貂帽皮毛微微颤动，有的貂帽还垂下了锦带，眼望去，华彩灿烂。旁边民夫偷眼觑得，就在底下吐舌头喝彩：“好貂儿营！这不是要砍下六七百女真鞑子脑袋，才得这些皮帽，有这么支军在，已经尽够保住檀州的了！”
在他们身后，才是胜捷军剩下两营的兵马，他们人数足额，军容其实比前面弟兄盛。但是就是给那片貂帽夺光了风采。人人看着前头眼前出火。心里面都在咒骂：“萧宣赞选谁当日上前，还不是看命，你们命好，捞得这么场大胜。要是换了俺们，貂儿营还怕不是俺们的称呼？跟着萧宣赞，哪里有过败绩了？直娘贼，这次和女真鞑子会战，但愿这些鞑子扛打些，留点给俺们杀场！”
胜捷军的轻骑队列，已经足够声势惊人，夹杂在他们当中的些燕地轻骑，侧身这支军马当中，都个个顾盼自豪，洋洋得意。大宋举国之力养出来的精锐可是等闲说得的，个个已经装备完善到了极点，换上燕地骏马之后，真有这近两千轻骑席卷燕地之势，这些燕地男儿，何时有过这等威风！
周遭百姓民夫指指点点的看完胜捷军出城之后，就感觉到地面震动，土坷垃小石块都有规律的在地面上不断跳起，马蹄声如雷，经过在城门口回旋，又变得沉闷几分，直敲击人的心底。
转眼之间，就是白梃兵鱼贯而出，为了这些移动铁城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出城威风，西门口的吊桥都经过了专门加固，下面打上了横七竖八的厚重木桩。
但是当白梃兵重骑出现在这吊桥之上，马蹄敲击得厚重的桥板咯吱作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担心这吊桥会在瞬间坍塌下来！
白梃兵将士全身贯甲，马也贯甲，并且带上了眼套，副准备冲阵的模样。毫无疑问，又是萧言动的展现军威的主意。
这些铁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们都放下了面甲，有的面甲朴实无华，只有眼睛那里露出道缝。有的军官面甲之上，有愤怒金刚，貔貅之类的纹饰。这支重骑，不像胜捷军出动时候那样剽悍轻锐，唿哨声能从队头传到队尾。在这支军阵当中，仿佛只剩下兵刃碰撞的声音。燕地百姓，少都经历了兵火，刚才看到胜捷军的时候还能夸赞得出来，看到白梃兵全军重装而出的时候，没有个人说得出话来，只有下意识的退得远些。
白梃兵兵马，队列仿佛源源不断。除了本身坐骑，人人还有备马，这些备马都是用来驮甲的。不过为了展示兵威，这个时候人甲马具，全部都着在了身上。往日巡城，不过是寥寥两三百骑，和现在这千四百甲士全军而出，再加上近三千匹战马驮马。他们尚未出完，胜捷军前锋的貂儿营，早就渡过了七渡河北，不见了踪影。只让人觉得种空前的威力，完全笼罩在了幽燕边地上空！
白梃兵次第出完，前锋开始渡河，西门口才出现了萧言全身披甲的身影，他今天的形象也正式至极，原来不过是和甲士们般的黑铁头盔了事，今天也是顶金盔，耀人眼目。在他身后，左边岳飞，右边韩世忠。本来岳飞是要被萧言强留休息的，顺便以他为主镇守檀州。不过岳飞打死也不愿意，汤怀张显这几个也带伤颇的家伙也是副要他们留下就死给萧言看的造型，只好大家起出征，余江很郁闷的给留在了檀州。
萧言甲色沉黯，披风却是血红，组合在起。自然有种威严气度。所有城门左近围观百姓，才从白梃兵带给他们的震惊畏惧当中看到萧言出马，看到了在萧言身后恭送他的那位白面方郡守，不约而同起下拜，高声祝祷：“萧大帅马到功成，方郡守公侯万代！”
萧言立马吊桥之上，回顾送他出来的方腾马扩。马扩是被肩舆抬着的，他内伤太重，还折了好几根肋骨，不死已经算是命大，再怎么强撑，也不可能参加这场和女真人的决战了。
方腾脸上形容自若，萧言也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只有马扩，苍白的病容之上却满满都是担忧。副有很话想说，却怕说出来慢了军心的模样。
萧言朝两人拱了拱手：“方兄，马兄，我去了。鞑子背盟南下，犯我疆土，虽然收拾了他们场，但是现在还赖着不走。不打痛他们，这些鞑子不知道厉害！你们尽管宽心等候，不破鞑虏，萧言无面目回来见大家！”
方腾笑着拱手：“萧宣赞此去，封狼居胥，自不待我等善颂善祷。早点击破鞑子，早点南旋，燕京大功，还在等候萧宣赞马上去取！”
萧言哈哈大笑，在马上招手道：“余江！”
向低调的余江策马从方腾和马扩身后转了出来，在被萧言俘虏的时候就穿着条破犊鼻裤的当日落魄常胜军都头，现在已然顶盔贯甲，大红战袍飘舞，俨然宋人大将模样。他甚至都开始蓄须了，仿佛也要重威般。
萧言笑道：“也该起个字号了，余裤裆这个别号实在太那个什么了点…………檀州老子交给你了，缺了半个角，马宣赞方参议有半点伤损，老子让你连破裤裆都穿不上！听明白没有？”
余江在马上恭谨行礼：“宣赞，檀州就交给俺罢。冲阵轮不上俺，俺也就认了。实在比不上韩都虞侯和岳都虞侯他们，要是个檀州，萧宣赞和方参议经营出的这么大好局面，俺还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萧宣赞回来，俺余裤裆就自己割了脖子！”
萧言哈哈笑：“我信得过你！不过就句话，你这余裤裆的花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余江尴尬笑，他身后亲卫，都是跟随他年的老卒，个个脸上都是忍笑的表情。余江迟疑下，苦笑道：“俺是孤家寡人，十来岁就个人在燕地乱世讨生活了。撞来撞去又当了丘八，今日不知道明日事情，为了不断余家香火，裤裆就松了些个，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寡妇，俺总会摸上门去，自己吃不上饭，也得换睡几觉，就求万有个后代什么的……结果搞得俺那个指挥，在全常胜军最是寒酸，上面有什么犒赏，给弟兄们磕头俺也求过来去换和女人那个什么…………常胜军上下都瞧不起俺，给了这个个花名…………”
他胸膛挺：“跟着萧宣赞，俺居然有了今日地位。看着方参议大才，燕地乱世如此，短短时日也能整治得井井有条。俺这才觉得，哪怕俺们燕地中人，也能有好日子过！俺管紧自己裤裆，将来不打仗了，寻觅个好女人过日子！燕地够乱的了，女真鞑子还要来添乱！俺余江是捞不着上阵，捞着了不不管余家是不是要断香火，跟他们拼命了事！”
开始萧言他们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到了后来这笑意都沉了下去。余江这个花名，背后辛酸，可称就是燕地乱世缩影。这场乱事，就真的能平定在萧言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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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淡淡笑，拱手抱拳：“真的该走了，旬日之间，我应该就能回来，大家等着罢！”
马扩在萧言勒马，意欲转身之际，猛的开口：“萧兄！”
萧言住马，回头笑道：“马兄，还有什么嘱咐？”
马扩神色迟疑，缓缓开口：“萧兄，你临阵果锐，有机断。大将临阵，也要靠运气，你运气，也直不错。和女真鞑子交手，俺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就样想告之萧兄，临阵之际，如果女真鞑子据守，萧兄定要千方百计，诱使他们出来决战！”
他沉吟下，加倍艰难的又说出了口：“…………如果女真鞑子还是深沟高垒，死保幽燕边地那些要隘，以骚扰慢俺军心，等待俺们士气将堕时候再度出击…………萧兄，到时候，就撤回来罢！檀州他们拿不下的，部据守足矣，转头去打燕京罢，也许到时候还来得及！”
萧言定定的看着他，自己别看现在统领大军北进，意气风发，震慑幽燕边地。但是处境之劣，方腾看出来了，马扩也看出来了。自己身后的韩世忠岳飞，估计也都看出来了。
可是又怎么样？当老子穿越之初的时候，谁能想到今日？
老子知道自己走在条什么样的道路上面，男儿大丈夫，既然选定，不管么艰难，走下去就是了！
胸中被隐藏二十六年的那种飞扬激烈的本质，旦彻底被激发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此刻萧言，知道自己真真正正已经是两世为人了。
他淡淡开口：“古北口那些孤军据守，最后于关塞同殉的将士在那里。古北口左近，和女真鞑子遭遇，在萧某人大旗之前，死战而不稍稍回顾的忠魂在。鞑子不去，萧某人就为争功而南，这些将士，将会怎么看我？鞑子不被逐出幽燕之地，萧某人必然不南顾眼！
至于燕京，至于萧某人将来命运，无非看天而已。而萧某人，已经和这贼老天直战斗到了现在，老子就不相信，逆不过这贼老天！
…………现在萧某人切切所念，就是击败鞑子而后已，马兄马兄，你不用再说了，等着萧某人的捷报就是！”
萧言身后诸将，听到萧言气概昂然的这番话语，都默默抿紧了嘴唇，按紧了腰间佩剑。个个脸上，自然浮现出了决绝神色。方腾微微点头，马扩却颤巍巍的从肩舆上起身，坐在那里，朝着萧言深深礼。
萧言淡淡还礼，勒马转头，坐骑半人力着长嘶转圈：“走咯，跟着老子北进，杀鞑子去！”
吼声未已，萧言已经胯下坐骑，已经电闪般的窜了出去。韩世忠岳飞，张显汤怀牛皋，众将来这些名字都将如天幕上星星样闪烁的名字，都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还传来声兴奋的呼啸之声。
马扩方腾，在城门口，看着萧言背影绝尘而去，大队大队的神武常胜军马步，在他们身边轰隆超越而过，不时有人应和萧言那最后声呼喊：“杀鞑子去！博个封妻荫子！”
方腾看看马扩，神色悠远：“…………也许这个乱世，还有我等出身的那个末世，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来挽回罢…………要是萧言真的回师南下，我们两人，又岂会还在这里等候？马兄啊马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萧言预备好万，旦不利，我们怎么也要保住他在大宋的前程地位，旦天真的塌下来，在我看来，就要靠他了！”
马扩惊，看着方腾：“萧兄虽然小有声名，但是在大宋，全无根基可言，方兄，以你大才，以你家世，真的要为萧兄效力么？”
方腾笑，指指自己：“要不学生我留在这里干什么？”他再比了比前面军势，还有在身边鱼贯而过的大队神武常胜军军马：“就是学生我，也深深沉迷于萧宣赞带来的奇迹和种种变化当中，让我方某人，忍不住想直追着看下去，萧宣赞和这老天气运之间的战斗，看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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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河畔，十几座浮桥已经在宽阔的河床上显露出形状。条条顺着刘李河过来的小船，如蚂蚁般猬集在浮桥左近。民夫们或者将小舟牵至排，再铺上长木条将小舟固定在起。或者就在那里加固已经成型的浮桥。桥上桥下，呼喊声，敲打声，还有军官的督促声响成团。
在高梁河北，已经有宋军哨探轻骑在那里缓缓游弋，遮护着河北岸的桥头堡，保证这十几座浮桥的安全搭建。
因为萧言已经将宋军绝大数的骑军带走北上，河北岸的哨探轻骑并不甚。还用上了步卒充数。这些步卒已经在河北岸桥头堡设立了鹿砦，竖起了木栅，防止辽人可能的冲突，为了自己退路安全，河岸上面还满满的放着木盆木桩，各种各样的浮渡器具，随时准备逃命渡河而南。
不过虽然浮桥进度缓慢，刘延庆下令四日之后北渡，现在第五天了，这十几座浮桥还离对岸有小半。但是辽人也是出奇的沉寂，居然没有来挑战这最为脆弱时候的桥头堡。河北岸那些戍守士卒，个个都散漫起来，三三两两的躺在河岸上晒太阳，用毡帽遮着脸忽忽大睡，军官们也给浮桥缓慢的进度折磨得没有了脾气，也懒得管事，跟着在那里躲懒。
河南岸也比河北岸好不了少，大队大队的士卒，因为刘延庆的命令，已经离开了自己营盘，逼近河岸的时候，却发现浮桥未完，只有猬集在河岸边上等候，昨夜又遭了场雨，人人骂娘。现在河南岸上，到处都在升起炊烟，宋军大队士卒，就地造反，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音，仿佛这里成了个大蜂巢般。
“浮桥怎生架得这般慢，让老爷在这里吃风！”
“这些河北西路民夫，跟着俺们北伐已经七八个月了，谁不是对军阵之事，都少有些了解？看着河北岸，俺们就那么几个寥寥轻骑在遮护哨探，人人都是提心吊胆，随时都准备掉头就跑，这手上动作，怎生快得起来？白沟河那战，还有几座浮桥在建，俺们就急急北渡，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垮下来，不少民夫逃不及，跟着被辽人杀死。俺们当兵的，如果上官良心好，少还有点抚恤，他们被征发出来服役，死了就是百死，家人文也落不到手！”
“据说上官还克扣了他们每日的盐菜钱和口粮，每日当是四合米豆百六十文钱，结果米豆不缺，钱钞半文都瞧不着！都说那些河北诸路的转运官儿，看着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这战事打不长了，捞钱的机会不，反正这些民夫马上就要遣散，干脆抓紧时机最后捞上笔，这吃相难看起来，还怎么指望人家出力？结果就害得俺们在这里幕天席地的受罪！”
“岂只是他们受了克扣！俺们刘太尉，也不差似那些转运官儿！但凡出队，如此大战，怎么能没有犒赏？偏偏这次也是分文不见。刘太尉身边亲卫放出风声，刘太尉都厮瞒下来了。这老家伙，早不贪钱，晚不贪钱，这个时候贪钱！他还说了，燕京财货山积，俺们环庆军都是在江南发了财的，朝廷这点犒赏，不值什么，到时候让俺们到燕京城放手抢就是…………俺们也是准备渡河斩头沥血的，朝廷犒赏就算不，也是俺们份内，克扣了俺们的为何？”
“俺到觉得，刘太尉再不至于这个时候在钱财上面自乱军心。许是犒赏还未曾转运上来…………俺只忧心件事情。俺们就环庆军孤身北渡，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都调离燕京远远的，看似功绩俺们环庆军自家得了，但是辽人要是穷极反扑，到时候也是俺们环庆军自家当！连个援手都没有，其他三军，怎么能不心寒，到时候又怎么会主动应援？现在大家舒服，打起来才知道好看！你没瞧见，那么使臣都头虞侯指挥使，个个都无精打采，谁想单独军，渡这鸟河？”
散乱的议论，当然得不出什么结果，无非大家都是牢骚满腹，军心加懈怠而已。正在扰攘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低低传话：“刘太尉到了，亲临河南，来看俺们渡河情状！”
这个传话声音，转瞬之间就形成了声浪，本来大都在躲懒的领兵军官们纷纷跳起，大声呵斥叫骂，让麾下士卒稍稍像个样子，打起点精神来。好容易燃起的锅灶，瓢水就浇熄了。那些士卒饿着肚子，还要列队迎候刘延庆，人人都在低声咒骂。
“这倒稀罕，当日在白沟河，耶律大石萧**们列阵河北，就绝不见太尉他上前来。此次河北岸辽人踪影不见，俺们却总是看见太尉了！”
“直娘贼，要是校阅，没有三两个时辰下不来。当雨后生起锅灶容易？太尉是来了，俺的肚子也饿扁了！”
这等抱怨，在军官的呵斥下最后都已经住口，大队大队的宋军都起立，列队于高梁河南岸的空地上面，绵延出去数里，入眼之处，都是人头攒动。衔头差遣高些的军官们，已经纷纷慌乱上马，朝着来路迎了出去。不时，就看见车马煊赫，旗号招展，刘延庆没有乘马，倒是坐着十六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过来。
这马车装点华丽，周围还有游廊，刘延庆就在游廊上捧着玉带看着麾下环庆军阵容，身边着几名亲信，交头接耳些什么，想来都是手下拍着刘延庆军威鼎盛，战功成的马屁。
昨夜雨后，高梁河南岸颇为泥泞，这巨大马车行起来艰难，周遭都是刘延庆的亲卫下马，拼命推挽着马车，人人滚得泥猴也似。
大军当临阵前，结果刘延庆这种做派，底下士卒小军官，人人来气。刘延庆当年也是悍将，不是不知道上下同欲者胜。只是舒服日子过了十几二十年，实在过不得苦日子了。这次能亲临前敌走遭，实在也算是不容易。何况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了，这等天险放弃，萧干还能怎么样？不必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何况没有个大宋文官上前线，这里就以他为尊，还有什么顾忌？
迎候他的军官们，都下马步行在前头，扬着脸随时等着刘延庆垂询。刘延庆偶尔垂顾他们两句，个个就拼命的送上好话，不时逗得刘延庆呵呵大笑。
这煊赫车马，不会儿就在环庆军士卒复杂的目光当中来到座浮桥之前。看到进度拖延，刘延庆脸色沉了下，大声喝骂：“这是怎么回事？延误军机，有人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在浮桥上督工的军官们忙不迭的赶来，跪了地，拼命磕头，个个都喃喃辩解：“太尉，北岸前哨遮护兵马不，民夫胆寒，手脚就慢。兼那些转运大使克扣民夫盐菜钱，人人牢骚满腹，打了这个，躺倒那个，俺们督促不力，合该死罪！”
刘延庆忍气，骂了句：“这些昏官，什么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小利！比起拿下燕京，这直什么？”
哪怕以他武将身份，几乎就快到了武官顶峰，也有节度使衔。但是对这些转运使臣，六七品的大宋文官也半点办法也无。当下就只能咬咬牙齿：“从军资里头调点钱物出来，俺们为皇上厮杀的武臣吃亏，既要打仗，还得贴钱，某先来将这些盐菜钱补上！”
他又转头，对着左近士卒大声道：“儿郎们！宣帅得知，俺们环庆军将身临前敌，积储在雄州的官家犒赏，已经运至军前。军中司马，得俺将令，就守在这浮桥口，过桥人，就得份犒赏！
…………这点犒赏，还不直什么。燕京城是辽人南都，经营百余年，高门大户，不计其数。到时候，有弟兄们的财发！某带着大家，从陕西转战而出，到了江南，再到幽燕，辛苦弟兄们，也总算有场回报！拿下燕京，封妻荫子，不用说！大伙儿只管努力向前就是！”
听到犒赏到了，环庆军士卒们总算激起了点士气，响起了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刘延庆倒也不大在意，回身志满意得的看着杳无辽人踪迹的高梁河北，让大宋这么代皇帝，百余年垂挂的燕京城，也就在不远处！
眼前切，仿佛都已经向他敞开，就等着他去轻易拾取！在刘延庆心中，此刻就剩下了这么个念头，其他的都再也容不下了。他哈哈笑着，指着对岸：“萧干萧干，亡无日矣！”
身边簇拥的将领们凑趣，这个时候都跟着大笑起来：“还不时太尉虎威！萧干要是识相，当俺们大军出现在燕京城下，就应该束手就擒！官家宽厚，总能给他个善终！”
刘延庆哈哈大笑，挥手下令，这支车马队伍，在短暂巡视了自家就要渡河北上血战的大队人马之后，没有耽搁刻，就如来时般声势煊赫的回去了。秋末冬初，正是进补的时候，刘太尉少时辛苦，也受过伤，气血有损，不着意保养，以后怎么享受这功臣名帅的日子？
大家伙儿都以为刘延庆既然是为鼓舞士气而来，不在这里立下他的营盘，督促大军过河，至少也要耽搁阵，校阅全军，鼓动番。谁知道刘太尉大概真的是安逸太久，虽然还能临机决断，却忘了统领大军该干些什么事情，竟然就这么掉头回去了！
士卒小军官们呆看着刘延庆车马这样呼啸远去，低低在心里骂了阵娘。顿时就嗡的声就散开，继续生火造饭。比起刚才的模样，是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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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姚古带着几十名亲卫，驻马南岸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环庆军的军容。他的熙和军也是要渡河北上，却是直扑潞县，号称什么断燕京后路。姚古不愿意和环庆军起渡河凑热闹，自己要了民夫，在另外的地方搭起渡桥。
姚古是得老种小种垂青的西军又巨头，统领军马本事，自然远远超过心思已经不在军中的刘延庆，颇能和部下同甘共苦，军纪又严整。在萧言所熟知的历史上，姚古虽然临阵决战，稍稍弱上些，但是整顿全军，却是出类拔萃的好手。当历史上靖康年间女真南下，老种病死，小种战死，西军精锐烟消云散之际，姚古回返陕西，又在人心惶惶，只剩下不的骨干的陕西诸路，又拉起了支严整的西军出来！后来中兴名将吴氏兄弟，长久镇守住大宋西线，并且屡次挫败金军，实赖姚古遗泽。
此时此刻，姚古的熙和军表现也和环庆军乱糟糟的样子大相径庭。浮桥搭建，除了民夫，熙和军也概参与动手，这个时候已经搭建完毕。熙和军前锋，正严整而无声的渡河。在每个渡口，都有军官在维持秩序，在渡口处，哪怕临时歇息，也设有营地，深沟高垒，丝不苟。连野外锅灶，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队车马个渡口，人又走个渡口，双方互不错杂，纹丝不乱。
在河北岸，熙和军的哨探也远远向北伸出，河北岸的桥头堡营寨，应防御措施，也比环庆军完备许。
几十名亲卫，在姚古身后，也同样鸦雀无声。
带兵之道，就如炼丹孵卵般，为将者心思随时要在营中，随时要约束手下，绝不能贪图安逸。旦失了管束，军心散漫起来，就再难收拾！刘延庆的环庆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了良久，姚古微微摇头：“这等刘延庆，俺们到时候还要去援应他？老种相公啊老种相公，你未免太不为自家考虑了些。俺们救下刘延庆，他要拿下燕京，绝不会将功劳分给俺们半点！萧言北上，是他自家犯蠢，难道你还指望，萧言能回来和刘延庆争功，俺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么？萧言来不及了！与其这样，不如等萧干为刘延庆所牵制，俺去抢那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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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坞壁大宅当中，这里已经成了银可术军议之所。银可术倒是没有死守着要设帐的习俗，张茞拼命奉请他安大营于自家宅子，银可术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张茞举家迁出来，在宅子里面还留下不少机灵小厮和美貌下女，不少都是张大豪强的心爱之物，不过银可术入居以来，看也没看这些小厮美女眼。
女真兵马，从古北口次第而发，不仅真女真的大队已经赶来，就连新附军步卒，也大量赶至。这些新附军步卒，都给银可术塞进了各处坞壁当中，充当据守兵力。女真铁骑和新附军的轻骑都调了出来，边远远向南放出哨探，边戒备。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骑军被坞壁堡寨限制死，随时保持机动能力，可以在最有利的时候投入反击。
银可术的调动，切都井井有条。本来因为宗设三人被斩杀而略微有点浮动的军心，在银可术的威严统帅气度下，也都掩藏在了最深处。董大郎也已经力疾而起，和张茞起巡视各处坞壁的防务。自从女真大队人马来到之后，张茞也没有半点想法了，反正已经和女真捆在了条船上，银可术的本事，又足够镇住他的，也只好尽心竭力，边支应女真南下大军的供应，边和董大郎起操持防务。他和董大郎都是幽燕本地人，山川地势尽知，哨探向何处伸出最为有利，两人也都提供了不少意见。
这个时候张茞也只有奢望，此次破费出去的家当财物，当女真当真取胜之后，能在将来南下大大的捞回来。统帅幽燕之地不敢想，至少还有个资格本事都超过他的董大郎在，能领半幽燕的军州，就于愿已足。
切只要女真能打赢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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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言他们北上之际，银可术也独处室中，对着张茞奉上了幽燕当地木图，细细琢磨沉思。在他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亲卫守在门口，谁在此刻，都不敢打搅银可术的思绪。
这面木图，只怕还是张茞老祖宗那员前辽国汉军大将留下来的，已经被后世不之道少代摩挲得光可鉴人。银可术的双手，在木图之上，不住的指指点点，久久沉吟，最后只能浩然长叹。
“某的兵力，实在不够啊…………绝不能擅自和南人决！俺倒是再想和那南人萧姓统帅碰上场，那场仗，实在是打得痛快，双方甲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门外突然响起了完颜设合马的声音：“银可术，什么兵力不够？”
银可术抬头，就看见完颜设合马大步走了进来。这位女真青年贵戚，今日脸上却没有了半点跋扈神态，反而进门之后，异常恭谨的朝着银可术行了礼。
银可术的亲卫紧紧的跟在完颜设合马身后，投向银可术的目光也是副无奈的神色。银可术的军令是不得让任何人入内，但是完颜设合马的身份，他们怎么阻拦得住？
银可术在这小事上头，自然不会对完颜设合马作态。虽然头疼，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出来，招手道：“设合马，你来看！”
原来设合马在宗翰的卵翼之下，宗翰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浮躁，大事不让他插口。能镇住他。银可术原来也没感觉到这设合马有难缠，但是今日宗翰以为南面军马软弱，将设合马塞过来立军功，好从完颜家小辈当中脱颖而出。既要照应他，又得应付空前为难的军务，弄得银可术个头比两个大，比起应对他来，银可术到宁愿萧言马上就杀上门来，大家再上阵狠狠厮杀场！
他引着完颜设合马来到木图之前，指着他们据守的那串坞壁堡寨所在：“俺们在这儿，从这儿往北，地势渐高，俺们后路又是通畅。有此依托，本来是与南人可能北上兵马决的大好时机。可是偏偏不能！俺盘算了，这支南人兵马的战力，你我都曾亲见，不差似俺们少！若是说千女真兵，可以稳打万辽狗。南人锐气尚盛，千女真兵不见得能在野战当中，和这样的两千南军，稳稳相持，平分秋色！”
完颜设合马沉吟道：“银可术，你觉得南军有少？”
银可术摇头：“各处哨探还没回来，只能大致估计。董大郎说，这个叫萧言的统帅，在易州城下和萧干合战的时候，手里还有重骑。拿下涿州易州之后，还收编了郭药师那厮的常胜军大部。和俺们会战的轻骑，已经不下千，他孤军深入，在后面肯定还要留点接应。这样算来，他至少还有千轻骑，重骑之数，不下于此，再加上常胜军收编的降卒。燕地地方势力，能投靠俺们，也能投靠他。这个数字，俺就将他全部去掉，两家都不算上。这样算来，俺们只有女真儿郎不过七百，除了你的两个谋克，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过五百。加上董大郎的新附军两三千得用的，这张家的，还要看着…………这样算来，俺们差不要个打上三个！”
完颜设合马拍巴掌：“将俺的两个谋克，全部都调出来就是了。七百女真儿郎，全军而进，地势有利，又有准备，足够冲垮南人这两千骑军，几千步卒！上次不过是大意，这次将女真儿郎交给俺设合马，俺将南人统帅脑袋带回来给你银可术！”
银可术奇怪的看着他：“宗翰的将令，他的亲卫谋克，你在哪里，他们就得在哪里。某怎么敢违背？设合马，不要孩子气了，老老实实在坞壁里面顿着，军务上面的事情，自然有某操心！”
完颜设合马竭力忍住胸中怒气，勉强道：“俺出外领军不就成了？俺是女真儿郎，天生应该上阵厮杀的，又不是女人，缩在这个鸟堡寨里头！加上俺的两个谋克，足可和南人北上军马决胜！”
银可术断然道：“加上你的两个谋克也不够！俺已经给宗翰捎了消息，这支南军，估计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军马了，只要打掉他们，南人必然丧胆！南人统帅，不会放过挫动俺们锐气，打探清楚俺们虚实，以对少，迅速北上和俺们求战的机会。俺就在这里，用这些坞壁拖住他们，用轻骑骚扰他们！南人再精锐，也吃俺们不下，只要宗翰派来的援兵到，俺们就能将南人粉碎，到时候燕地广阔，俺任你冲突就是了，就算你要第个进燕京城，俺只由你！”
完颜设合马脸涨得通红，狠狠拍那面木图，震得屋宇之内，都是声轰鸣！
“银可术，你先引了四百女真儿郎来，俺又领了六百女真儿郎到。再加上新附军，这些兵马，足可纵横天下！要是爹爹，甚至阿骨打老皇爷知道。俺设合马要靠着几千女真儿郎，才敢和南人见阵，俺怎么有面目在同辈当中行走？无论如何，这援军不能要，就凭手中军马，俺们也要粉碎南人军马，抢下燕京城！你如此胆小，才是真正挫动女真锐气。爹爹知道，必然恼怒，别忘了，你还杀了俺们三个完颜家的子弟！”
银可术也终于恼怒。他尽力维持着长辈气度。但是完颜设合马却而再再而三的和他纠缠。他所作所为，都是为女真族事业，也是为了宗翰负责，却不是为了这个小辈子弟！
“设合马，你退下！老老实实的在坞壁里面呆着，要是敢乱动，就以为某对你行不得军法么？可惜宗翰不是你，他知道其中轻重厉害，知道俺们女真锐气不能再被挫动，既然和南人交手，就要全胜而后已！他必然会派遣援兵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和宗翰使者说话去！现在某的话语，就是军令，你不许擅动半步！左右，点十名亲卫，带设合马回去，牢牢看住他！”
银可术旦下达军令，他麾下亲卫就再不顾设合马的颜面了。顿时应诺，门外亲卫，涌而进，在设合马两边，看来设合马要是不遵银可术的军令，说不得就要动手了。
完颜设合马却冷静下来，看着已经背转身子过去不理他的银可术，嘿嘿冷笑：“在你这等胆小鼠辈麾下听令，是俺设合马的耻辱！俺就看着你怎么打这仗罢，老实告诉你，最后局势，女真人的颜面，只有靠俺来挽回！”
说罢，他就瞪着左右银可术的亲卫，大声怒喝：“还不带着俺回去？”吼完这声，他就怒气腾腾的大步走了。数名亲卫，忙不迭的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完颜设合马的脚步声去远，银可术才转身过来，脸上也没少怒容，只是有点萧索的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粗长狰狞，萧言留给他的伤疤，还有断成两截的鼻梁，低声叹息。
“天可怜见，自阿骨打老皇帝以降，俺们女真这两辈，豪杰辈出。才以这么个小小的部落，有席卷天下之势。如果这天下未定，俺们就已经老去，留着这些后辈，该如何是好？南人南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是易于之辈！”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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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第卷 燕云乱 第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号角之声呜咽响起。回荡在檀州城头。这支号角，还是在古北口左近战，对女真兵马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当中掳获到手的。
名高大的宋军士卒，正在用尽全力，缓缓吹动。低沉的呜咽声音，似乎就已经震动了整个檀州。
檀州治所左近，尚在忙忙碌碌的民夫们，全都抬起头来，敬畏的看着眼前场景。自从那位已经被传得天神也似的萧宣赞回返檀州，不过短短两天，他们本来就在方腾调遣下紧张的生活又是加倍了，大批青壮得用民夫从各处工地抽调出来，以收编的地方豪强军马为骨干，编伍成为民夫队伍，同时城中除了驮马，马车牛车骡车，还赶制出了几百辆人推的小车。民夫队伍编号，从甲直排到了戊九，方腾在辗转腾挪之间，就组织出了数千民夫出来，再加上有熟悉幽燕边地山川地势的地方豪强投效兵马为引导。已经足够依托檀州，对北上的数千大军进行补给。
留下之人，也加重了任务，必须将城池和城池附属的防御设施，在几天内修补完成，城上守具，要全部补充完备。每个人压下的活计，但是方腾倒也不心疼这些落在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器物，都加倍的发给这些民夫。乱世当中，特别经历几次兵劫之后，能有个地方安顿，还有地方官吏管治，再加上家里老弱能因为自己劳动能喝上口热汤，这些民夫也都是心安。
方腾还坚持派出民夫，维修檀州左近水利，副为将来春耕做准备的模样。西门试机，也照样维持，这些看似和兵事无关的举动，却极大的安定了檀州左近的人心。这位萧宣赞和方郡守和他们身后的大宋，似乎就是已经将檀州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再不会离开的模样。有这样的心情，这些民夫和地方豪强投效的青壮，干起活儿来也就加倍的安心。
在檀州城，本来在王夜叉经营下就颇有积储，虽然遭逢兵亟，但是几千石各种粮食。箭镞军器，都所在有，甚至还有甲库当中百副铁甲留存。虽然够不上大宋最为精锐的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标准，但是将就用来补充场短期战事的话，也尽够了。不用说檀州左近和与途投效豪强，在萧言发给大宋神武常胜军武官告身的诱惑下，也送来了相当部分物资，有的已经收纳，有的还在途中源源不绝而来。
燕地之人，本来都是轻锐好斗，只要是青壮男儿，半骑得劣马，开得硬弓。民风剽悍，虽然在大义上头淡薄了些——原因无他，正是已经脱离汉家中枢百年，这上头自然就淡了许。
但是这些青壮，旦束伍，却都是好军士。至少比起大宋绝大数兵马来说在敢斗上头，还要强上那么个三两分。这些青壮，半是被大大小小的燕地豪强带来，除了极其精锐的部分。给暂时归属到胜捷军调遣，做为熟悉地形的远出哨探使用之外，其他的还是归属各地豪强统带，这个时候还不到贸然将他们消化到神武常胜军当中的时候。
这几天赶来的各地豪强已然不少，与途还有人马次第而来。合计起来，总有步卒二三千，精骑四五百。这些人马，扫数都被萧言带出檀州，做做辅兵他们还是差不够用的。檀州城中，只留下千神武常胜军，马扩余江方腾三人据守。做为万不利的接应。
其他出兵人马，计有白梃兵三营千四百余将士，胜捷军全军四营，千六百余将士，神武常胜军轻骑两营七百，步卒五营二千余。加上投效的地方豪强两三千人马。萧言此次出征，手握兵马近万，其中可以披坚持锐之轻重骑兵，足有四千之数。军中战马驮马，超过七千。萧言穿越至今，屡逢大战，麾下兵马之盛，这还是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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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中，先是胜捷军这些剽悍轻锐之士，当先而出。他们经历过古北口左近那场血战的两营人马走在最前面，这些军马全都戴着貂帽，背后负着自己的铁盔。这些貂帽，其中部分是缴获的，其余参战甲士。看到眼热，回到檀州也搜集皮毛，做这种女真式样的帽子。要是有其他未曾参战的营头士卒想学样，往往就给他们瞪大眼睛骂回去。
“直娘贼，你们在古北口左近和俺们并肩厮杀了么？弟兄都是弟兄，但是这战功上面的事情，不能错上分毫，想戴上女真鞑子的貂帽，跟着宣赞出征，自己缴去！不过话说在前头，俺们这两营人，板定还是前锋，不要到时候，剩下女真鞑子，都给俺们打扫干净了，你们还捞不着上前！”
这两营人马，果然还是厮缠着萧言捞到了全军先锋的地位。本来萧言还打算让他们休息下的。这两营人马虽然凋零到只剩六百余将士，另外还有两百伤卒在檀州城内休养，半数已经再难上阵了。不过意气昂扬到了极点，行列当中，人人头上都戴着各色各样的貂帽，皮毛颜色不，在秋风当中。这些貂帽皮毛微微颤动，有的貂帽还垂下了锦带，眼望去，华彩灿烂。旁边民夫偷眼觑得，就在底下吐舌头喝彩：“好貂儿营！这不是要砍下六七百女真鞑子脑袋，才得这些皮帽，有这么支军在，已经尽够保住檀州的了！”
在他们身后，才是胜捷军剩下两营的兵马，他们人数足额，军容其实比前面弟兄盛。但是就是给那片貂帽夺光了风采。人人看着前头眼前出火。心里面都在咒骂：“萧宣赞选谁当日上前，还不是看命，你们命好，捞得这么场大胜。要是换了俺们，貂儿营还怕不是俺们的称呼？跟着萧宣赞，哪里有过败绩了？直娘贼，这次和女真鞑子会战，但愿这些鞑子扛打些，留点给俺们杀场！”
胜捷军的轻骑队列，已经足够声势惊人，夹杂在他们当中的些燕地轻骑，侧身这支军马当中，都个个顾盼自豪，洋洋得意。大宋举国之力养出来的精锐可是等闲说得的，个个已经装备完善到了极点，换上燕地骏马之后，真有这近两千轻骑席卷燕地之势，这些燕地男儿，何时有过这等威风！
周遭百姓民夫指指点点的看完胜捷军出城之后，就感觉到地面震动，土坷垃小石块都有规律的在地面上不断跳起，马蹄声如雷，经过在城门口回旋，又变得沉闷几分，直敲击人的心底。
转眼之间，就是白梃兵鱼贯而出，为了这些移动铁城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出城威风，西门口的吊桥都经过了专门加固，下面打上了横七竖八的厚重木桩。
但是当白梃兵重骑出现在这吊桥之上，马蹄敲击得厚重的桥板咯吱作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担心这吊桥会在瞬间坍塌下来！
白梃兵将士全身贯甲，马也贯甲，并且带上了眼套，副准备冲阵的模样。毫无疑问，又是萧言动的展现军威的主意。
这些铁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们都放下了面甲，有的面甲朴实无华，只有眼睛那里露出道缝。有的军官面甲之上，有愤怒金刚，貔貅之类的纹饰。这支重骑，不像胜捷军出动时候那样剽悍轻锐，唿哨声能从队头传到队尾。在这支军阵当中，仿佛只剩下兵刃碰撞的声音。燕地百姓，少都经历了兵火，刚才看到胜捷军的时候还能夸赞得出来，看到白梃兵全军重装而出的时候，没有个人说得出话来，只有下意识的退得远些。
白梃兵兵马，队列仿佛源源不断。除了本身坐骑，人人还有备马，这些备马都是用来驮甲的。不过为了展示兵威，这个时候人甲马具，全部都着在了身上。往日巡城，不过是寥寥两三百骑，和现在这千四百甲士全军而出，再加上近三千匹战马驮马。他们尚未出完，胜捷军前锋的貂儿营，早就渡过了七渡河北，不见了踪影。只让人觉得种空前的威力，完全笼罩在了幽燕边地上空！
白梃兵次第出完，前锋开始渡河，西门口才出现了萧言全身披甲的身影，他今天的形象也正式至极，原来不过是和甲士们般的黑铁头盔了事，今天也是顶金盔，耀人眼目。在他身后，左边岳飞，右边韩世忠。本来岳飞是要被萧言强留休息的，顺便以他为主镇守檀州。不过岳飞打死也不愿意，汤怀张显这几个也带伤颇的家伙也是副要他们留下就死给萧言看的造型，只好大家起出征，余江很郁闷的给留在了檀州。
萧言甲色沉黯，披风却是血红，组合在起。自然有种威严气度。所有城门左近围观百姓，才从白梃兵带给他们的震惊畏惧当中看到萧言出马，看到了在萧言身后恭送他的那位白面方郡守，不约而同起下拜，高声祝祷：“萧大帅马到功成，方郡守公侯万代！”
萧言立马吊桥之上，回顾送他出来的方腾马扩。马扩是被肩舆抬着的，他内伤太重，还折了好几根肋骨，不死已经算是命大，再怎么强撑，也不可能参加这场和女真人的决战了。
方腾脸上形容自若，萧言也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只有马扩，苍白的病容之上却满满都是担忧。副有很话想说，却怕说出来慢了军心的模样。
萧言朝两人拱了拱手：“方兄，马兄，我去了。鞑子背盟南下，犯我疆土，虽然收拾了他们场，但是现在还赖着不走。不打痛他们，这些鞑子不知道厉害！你们尽管宽心等候，不破鞑虏，萧言无面目回来见大家！”
方腾笑着拱手：“萧宣赞此去，封狼居胥，自不待我等善颂善祷。早点击破鞑子，早点南旋，燕京大功，还在等候萧宣赞马上去取！”
萧言哈哈大笑，在马上招手道：“余江！”
向低调的余江策马从方腾和马扩身后转了出来，在被萧言俘虏的时候就穿着条破犊鼻裤的当日落魄常胜军都头，现在已然顶盔贯甲，大红战袍飘舞，俨然宋人大将模样。他甚至都开始蓄须了，仿佛也要重威般。
萧言笑道：“也该起个字号了，余裤裆这个别号实在太那个什么了点…………檀州老子交给你了，缺了半个角，马宣赞方参议有半点伤损，老子让你连破裤裆都穿不上！听明白没有？”
余江在马上恭谨行礼：“宣赞，檀州就交给俺罢。冲阵轮不上俺，俺也就认了。实在比不上韩都虞侯和岳都虞侯他们，要是个檀州，萧宣赞和方参议经营出的这么大好局面，俺还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萧宣赞回来，俺余裤裆就自己割了脖子！”
萧言哈哈笑：“我信得过你！不过就句话，你这余裤裆的花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余江尴尬笑，他身后亲卫，都是跟随他年的老卒，个个脸上都是忍笑的表情。余江迟疑下，苦笑道：“俺是孤家寡人，十来岁就个人在燕地乱世讨生活了。撞来撞去又当了丘八，今日不知道明日事情，为了不断余家香火，裤裆就松了些个，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寡妇，俺总会摸上门去，自己吃不上饭，也得换睡几觉，就求万有个后代什么的……结果搞得俺那个指挥，在全常胜军最是寒酸，上面有什么犒赏，给弟兄们磕头俺也求过来去换和女人那个什么…………常胜军上下都瞧不起俺，给了这个个花名…………”
他胸膛挺：“跟着萧宣赞，俺居然有了今日地位。看着方参议大才，燕地乱世如此，短短时日也能整治得井井有条。俺这才觉得，哪怕俺们燕地中人，也能有好日子过！俺管紧自己裤裆，将来不打仗了，寻觅个好女人过日子！燕地够乱的了，女真鞑子还要来添乱！俺余江是捞不着上阵，捞着了不不管余家是不是要断香火，跟他们拼命了事！”
开始萧言他们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到了后来这笑意都沉了下去。余江这个花名，背后辛酸，可称就是燕地乱世缩影。这场乱事，就真的能平定在萧言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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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淡淡笑，拱手抱拳：“真的该走了，旬日之间，我应该就能回来，大家等着罢！”
马扩在萧言勒马，意欲转身之际，猛的开口：“萧兄！”
萧言住马，回头笑道：“马兄，还有什么嘱咐？”
马扩神色迟疑，缓缓开口：“萧兄，你临阵果锐，有机断。大将临阵，也要靠运气，你运气，也直不错。和女真鞑子交手，俺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就样想告之萧兄，临阵之际，如果女真鞑子据守，萧兄定要千方百计，诱使他们出来决战！”
他沉吟下，加倍艰难的又说出了口：“…………如果女真鞑子还是深沟高垒，死保幽燕边地那些要隘，以骚扰慢俺军心，等待俺们士气将堕时候再度出击…………萧兄，到时候，就撤回来罢！檀州他们拿不下的，部据守足矣，转头去打燕京罢，也许到时候还来得及！”
萧言定定的看着他，自己别看现在统领大军北进，意气风发，震慑幽燕边地。但是处境之劣，方腾看出来了，马扩也看出来了。自己身后的韩世忠岳飞，估计也都看出来了。
可是又怎么样？当老子穿越之初的时候，谁能想到今日？
老子知道自己走在条什么样的道路上面，男儿大丈夫，既然选定，不管么艰难，走下去就是了！
胸中被隐藏二十六年的那种飞扬激烈的本质，旦彻底被激发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此刻萧言，知道自己真真正正已经是两世为人了。
他淡淡开口：“古北口那些孤军据守，最后于关塞同殉的将士在那里。古北口左近，和女真鞑子遭遇，在萧某人大旗之前，死战而不稍稍回顾的忠魂在。鞑子不去，萧某人就为争功而南，这些将士，将会怎么看我？鞑子不被逐出幽燕之地，萧某人必然不南顾眼！
至于燕京，至于萧某人将来命运，无非看天而已。而萧某人，已经和这贼老天直战斗到了现在，老子就不相信，逆不过这贼老天！
…………现在萧某人切切所念，就是击败鞑子而后已，马兄马兄，你不用再说了，等着萧某人的捷报就是！”
萧言身后诸将，听到萧言气概昂然的这番话语，都默默抿紧了嘴唇，按紧了腰间佩剑。个个脸上，自然浮现出了决绝神色。方腾微微点头，马扩却颤巍巍的从肩舆上起身，坐在那里，朝着萧言深深礼。
萧言淡淡还礼，勒马转头，坐骑半人力着长嘶转圈：“走咯，跟着老子北进，杀鞑子去！”
吼声未已，萧言已经胯下坐骑，已经电闪般的窜了出去。韩世忠岳飞，张显汤怀牛皋，众将来这些名字都将如天幕上星星样闪烁的名字，都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还传来声兴奋的呼啸之声。
马扩方腾，在城门口，看着萧言背影绝尘而去，大队大队的神武常胜军马步，在他们身边轰隆超越而过，不时有人应和萧言那最后声呼喊：“杀鞑子去！博个封妻荫子！”
方腾看看马扩，神色悠远：“…………也许这个乱世，还有我等出身的那个末世，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来挽回罢…………要是萧言真的回师南下，我们两人，又岂会还在这里等候？马兄啊马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萧言预备好万，旦不利，我们怎么也要保住他在大宋的前程地位，旦天真的塌下来，在我看来，就要靠他了！”
马扩惊，看着方腾：“萧兄虽然小有声名，但是在大宋，全无根基可言，方兄，以你大才，以你家世，真的要为萧兄效力么？”
方腾笑，指指自己：“要不学生我留在这里干什么？”他再比了比前面军势，还有在身边鱼贯而过的大队神武常胜军军马：“就是学生我，也深深沉迷于萧宣赞带来的奇迹和种种变化当中，让我方某人，忍不住想直追着看下去，萧宣赞和这老天气运之间的战斗，看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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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河畔，十几座浮桥已经在宽阔的河床上显露出形状。条条顺着刘李河过来的小船，如蚂蚁般猬集在浮桥左近。民夫们或者将小舟牵至排，再铺上长木条将小舟固定在起。或者就在那里加固已经成型的浮桥。桥上桥下，呼喊声，敲打声，还有军官的督促声响成团。
在高梁河北，已经有宋军哨探轻骑在那里缓缓游弋，遮护着河北岸的桥头堡，保证这十几座浮桥的安全搭建。
因为萧言已经将宋军绝大数的骑军带走北上，河北岸的哨探轻骑并不甚。还用上了步卒充数。这些步卒已经在河北岸桥头堡设立了鹿砦，竖起了木栅，防止辽人可能的冲突，为了自己退路安全，河岸上面还满满的放着木盆木桩，各种各样的浮渡器具，随时准备逃命渡河而南。
不过虽然浮桥进度缓慢，刘延庆下令四日之后北渡，现在第五天了，这十几座浮桥还离对岸有小半。但是辽人也是出奇的沉寂，居然没有来挑战这最为脆弱时候的桥头堡。河北岸那些戍守士卒，个个都散漫起来，三三两两的躺在河岸上晒太阳，用毡帽遮着脸忽忽大睡，军官们也给浮桥缓慢的进度折磨得没有了脾气，也懒得管事，跟着在那里躲懒。
河南岸也比河北岸好不了少，大队大队的士卒，因为刘延庆的命令，已经离开了自己营盘，逼近河岸的时候，却发现浮桥未完，只有猬集在河岸边上等候，昨夜又遭了场雨，人人骂娘。现在河南岸上，到处都在升起炊烟，宋军大队士卒，就地造反，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音，仿佛这里成了个大蜂巢般。
“浮桥怎生架得这般慢，让老爷在这里吃风！”
“这些河北西路民夫，跟着俺们北伐已经七八个月了，谁不是对军阵之事，都少有些了解？看着河北岸，俺们就那么几个寥寥轻骑在遮护哨探，人人都是提心吊胆，随时都准备掉头就跑，这手上动作，怎生快得起来？白沟河那战，还有几座浮桥在建，俺们就急急北渡，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垮下来，不少民夫逃不及，跟着被辽人杀死。俺们当兵的，如果上官良心好，少还有点抚恤，他们被征发出来服役，死了就是百死，家人文也落不到手！”
“据说上官还克扣了他们每日的盐菜钱和口粮，每日当是四合米豆百六十文钱，结果米豆不缺，钱钞半文都瞧不着！都说那些河北诸路的转运官儿，看着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这战事打不长了，捞钱的机会不，反正这些民夫马上就要遣散，干脆抓紧时机最后捞上笔，这吃相难看起来，还怎么指望人家出力？结果就害得俺们在这里幕天席地的受罪！”
“岂只是他们受了克扣！俺们刘太尉，也不差似那些转运官儿！但凡出队，如此大战，怎么能没有犒赏？偏偏这次也是分文不见。刘太尉身边亲卫放出风声，刘太尉都厮瞒下来了。这老家伙，早不贪钱，晚不贪钱，这个时候贪钱！他还说了，燕京财货山积，俺们环庆军都是在江南发了财的，朝廷这点犒赏，不值什么，到时候让俺们到燕京城放手抢就是…………俺们也是准备渡河斩头沥血的，朝廷犒赏就算不，也是俺们份内，克扣了俺们的为何？”
“俺到觉得，刘太尉再不至于这个时候在钱财上面自乱军心。许是犒赏还未曾转运上来…………俺只忧心件事情。俺们就环庆军孤身北渡，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都调离燕京远远的，看似功绩俺们环庆军自家得了，但是辽人要是穷极反扑，到时候也是俺们环庆军自家当！连个援手都没有，其他三军，怎么能不心寒，到时候又怎么会主动应援？现在大家舒服，打起来才知道好看！你没瞧见，那么使臣都头虞侯指挥使，个个都无精打采，谁想单独军，渡这鸟河？”
散乱的议论，当然得不出什么结果，无非大家都是牢骚满腹，军心加懈怠而已。正在扰攘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低低传话：“刘太尉到了，亲临河南，来看俺们渡河情状！”
这个传话声音，转瞬之间就形成了声浪，本来大都在躲懒的领兵军官们纷纷跳起，大声呵斥叫骂，让麾下士卒稍稍像个样子，打起点精神来。好容易燃起的锅灶，瓢水就浇熄了。那些士卒饿着肚子，还要列队迎候刘延庆，人人都在低声咒骂。
“这倒稀罕，当日在白沟河，耶律大石萧**们列阵河北，就绝不见太尉他上前来。此次河北岸辽人踪影不见，俺们却总是看见太尉了！”
“直娘贼，要是校阅，没有三两个时辰下不来。当雨后生起锅灶容易？太尉是来了，俺的肚子也饿扁了！”
这等抱怨，在军官的呵斥下最后都已经住口，大队大队的宋军都起立，列队于高梁河南岸的空地上面，绵延出去数里，入眼之处，都是人头攒动。衔头差遣高些的军官们，已经纷纷慌乱上马，朝着来路迎了出去。不时，就看见车马煊赫，旗号招展，刘延庆没有乘马，倒是坐着十六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过来。
这马车装点华丽，周围还有游廊，刘延庆就在游廊上捧着玉带看着麾下环庆军阵容，身边着几名亲信，交头接耳些什么，想来都是手下拍着刘延庆军威鼎盛，战功成的马屁。
昨夜雨后，高梁河南岸颇为泥泞，这巨大马车行起来艰难，周遭都是刘延庆的亲卫下马，拼命推挽着马车，人人滚得泥猴也似。
大军当临阵前，结果刘延庆这种做派，底下士卒小军官，人人来气。刘延庆当年也是悍将，不是不知道上下同欲者胜。只是舒服日子过了十几二十年，实在过不得苦日子了。这次能亲临前敌走遭，实在也算是不容易。何况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了，这等天险放弃，萧干还能怎么样？不必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何况没有个大宋文官上前线，这里就以他为尊，还有什么顾忌？
迎候他的军官们，都下马步行在前头，扬着脸随时等着刘延庆垂询。刘延庆偶尔垂顾他们两句，个个就拼命的送上好话，不时逗得刘延庆呵呵大笑。
这煊赫车马，不会儿就在环庆军士卒复杂的目光当中来到座浮桥之前。看到进度拖延，刘延庆脸色沉了下，大声喝骂：“这是怎么回事？延误军机，有人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在浮桥上督工的军官们忙不迭的赶来，跪了地，拼命磕头，个个都喃喃辩解：“太尉，北岸前哨遮护兵马不，民夫胆寒，手脚就慢。兼那些转运大使克扣民夫盐菜钱，人人牢骚满腹，打了这个，躺倒那个，俺们督促不力，合该死罪！”
刘延庆忍气，骂了句：“这些昏官，什么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小利！比起拿下燕京，这直什么？”
哪怕以他武将身份，几乎就快到了武官顶峰，也有节度使衔。但是对这些转运使臣，六七品的大宋文官也半点办法也无。当下就只能咬咬牙齿：“从军资里头调点钱物出来，俺们为皇上厮杀的武臣吃亏，既要打仗，还得贴钱，某先来将这些盐菜钱补上！”
他又转头，对着左近士卒大声道：“儿郎们！宣帅得知，俺们环庆军将身临前敌，积储在雄州的官家犒赏，已经运至军前。军中司马，得俺将令，就守在这浮桥口，过桥人，就得份犒赏！
…………这点犒赏，还不直什么。燕京城是辽人南都，经营百余年，高门大户，不计其数。到时候，有弟兄们的财发！某带着大家，从陕西转战而出，到了江南，再到幽燕，辛苦弟兄们，也总算有场回报！拿下燕京，封妻荫子，不用说！大伙儿只管努力向前就是！”
听到犒赏到了，环庆军士卒们总算激起了点士气，响起了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刘延庆倒也不大在意，回身志满意得的看着杳无辽人踪迹的高梁河北，让大宋这么代皇帝，百余年垂挂的燕京城，也就在不远处！
眼前切，仿佛都已经向他敞开，就等着他去轻易拾取！在刘延庆心中，此刻就剩下了这么个念头，其他的都再也容不下了。他哈哈笑着，指着对岸：“萧干萧干，亡无日矣！”
身边簇拥的将领们凑趣，这个时候都跟着大笑起来：“还不时太尉虎威！萧干要是识相，当俺们大军出现在燕京城下，就应该束手就擒！官家宽厚，总能给他个善终！”
刘延庆哈哈大笑，挥手下令，这支车马队伍，在短暂巡视了自家就要渡河北上血战的大队人马之后，没有耽搁刻，就如来时般声势煊赫的回去了。秋末冬初，正是进补的时候，刘太尉少时辛苦，也受过伤，气血有损，不着意保养，以后怎么享受这功臣名帅的日子？
大家伙儿都以为刘延庆既然是为鼓舞士气而来，不在这里立下他的营盘，督促大军过河，至少也要耽搁阵，校阅全军，鼓动番。谁知道刘太尉大概真的是安逸太久，虽然还能临机决断，却忘了统领大军该干些什么事情，竟然就这么掉头回去了！
士卒小军官们呆看着刘延庆车马这样呼啸远去，低低在心里骂了阵娘。顿时就嗡的声就散开，继续生火造饭。比起刚才的模样，是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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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姚古带着几十名亲卫，驻马南岸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环庆军的军容。他的熙和军也是要渡河北上，却是直扑潞县，号称什么断燕京后路。姚古不愿意和环庆军起渡河凑热闹，自己要了民夫，在另外的地方搭起渡桥。
姚古是得老种小种垂青的西军又巨头，统领军马本事，自然远远超过心思已经不在军中的刘延庆，颇能和部下同甘共苦，军纪又严整。在萧言所熟知的历史上，姚古虽然临阵决战，稍稍弱上些，但是整顿全军，却是出类拔萃的好手。当历史上靖康年间女真南下，老种病死，小种战死，西军精锐烟消云散之际，姚古回返陕西，又在人心惶惶，只剩下不的骨干的陕西诸路，又拉起了支严整的西军出来！后来中兴名将吴氏兄弟，长久镇守住大宋西线，并且屡次挫败金军，实赖姚古遗泽。
此时此刻，姚古的熙和军表现也和环庆军乱糟糟的样子大相径庭。浮桥搭建，除了民夫，熙和军也概参与动手，这个时候已经搭建完毕。熙和军前锋，正严整而无声的渡河。在每个渡口，都有军官在维持秩序，在渡口处，哪怕临时歇息，也设有营地，深沟高垒，丝不苟。连野外锅灶，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队车马个渡口，人又走个渡口，双方互不错杂，纹丝不乱。
在河北岸，熙和军的哨探也远远向北伸出，河北岸的桥头堡营寨，应防御措施，也比环庆军完备许。
几十名亲卫，在姚古身后，也同样鸦雀无声。
带兵之道，就如炼丹孵卵般，为将者心思随时要在营中，随时要约束手下，绝不能贪图安逸。旦失了管束，军心散漫起来，就再难收拾！刘延庆的环庆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了良久，姚古微微摇头：“这等刘延庆，俺们到时候还要去援应他？老种相公啊老种相公，你未免太不为自家考虑了些。俺们救下刘延庆，他要拿下燕京，绝不会将功劳分给俺们半点！萧言北上，是他自家犯蠢，难道你还指望，萧言能回来和刘延庆争功，俺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么？萧言来不及了！与其这样，不如等萧干为刘延庆所牵制，俺去抢那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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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坞壁大宅当中，这里已经成了银可术军议之所。银可术倒是没有死守着要设帐的习俗，张茞拼命奉请他安大营于自家宅子，银可术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张茞举家迁出来，在宅子里面还留下不少机灵小厮和美貌下女，不少都是张大豪强的心爱之物，不过银可术入居以来，看也没看这些小厮美女眼。
女真兵马，从古北口次第而发，不仅真女真的大队已经赶来，就连新附军步卒，也大量赶至。这些新附军步卒，都给银可术塞进了各处坞壁当中，充当据守兵力。女真铁骑和新附军的轻骑都调了出来，边远远向南放出哨探，边戒备。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骑军被坞壁堡寨限制死，随时保持机动能力，可以在最有利的时候投入反击。
银可术的调动，切都井井有条。本来因为宗设三人被斩杀而略微有点浮动的军心，在银可术的威严统帅气度下，也都掩藏在了最深处。董大郎也已经力疾而起，和张茞起巡视各处坞壁的防务。自从女真大队人马来到之后，张茞也没有半点想法了，反正已经和女真捆在了条船上，银可术的本事，又足够镇住他的，也只好尽心竭力，边支应女真南下大军的供应，边和董大郎起操持防务。他和董大郎都是幽燕本地人，山川地势尽知，哨探向何处伸出最为有利，两人也都提供了不少意见。
这个时候张茞也只有奢望，此次破费出去的家当财物，当女真当真取胜之后，能在将来南下大大的捞回来。统帅幽燕之地不敢想，至少还有个资格本事都超过他的董大郎在，能领半幽燕的军州，就于愿已足。
切只要女真能打赢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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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言他们北上之际，银可术也独处室中，对着张茞奉上了幽燕当地木图，细细琢磨沉思。在他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亲卫守在门口，谁在此刻，都不敢打搅银可术的思绪。
这面木图，只怕还是张茞老祖宗那员前辽国汉军大将留下来的，已经被后世不之道少代摩挲得光可鉴人。银可术的双手，在木图之上，不住的指指点点，久久沉吟，最后只能浩然长叹。
“某的兵力，实在不够啊…………绝不能擅自和南人决！俺倒是再想和那南人萧姓统帅碰上场，那场仗，实在是打得痛快，双方甲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门外突然响起了完颜设合马的声音：“银可术，什么兵力不够？”
银可术抬头，就看见完颜设合马大步走了进来。这位女真青年贵戚，今日脸上却没有了半点跋扈神态，反而进门之后，异常恭谨的朝着银可术行了礼。
银可术的亲卫紧紧的跟在完颜设合马身后，投向银可术的目光也是副无奈的神色。银可术的军令是不得让任何人入内，但是完颜设合马的身份，他们怎么阻拦得住？
银可术在这小事上头，自然不会对完颜设合马作态。虽然头疼，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出来，招手道：“设合马，你来看！”
原来设合马在宗翰的卵翼之下，宗翰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浮躁，大事不让他插口。能镇住他。银可术原来也没感觉到这设合马有难缠，但是今日宗翰以为南面军马软弱，将设合马塞过来立军功，好从完颜家小辈当中脱颖而出。既要照应他，又得应付空前为难的军务，弄得银可术个头比两个大，比起应对他来，银可术到宁愿萧言马上就杀上门来，大家再上阵狠狠厮杀场！
他引着完颜设合马来到木图之前，指着他们据守的那串坞壁堡寨所在：“俺们在这儿，从这儿往北，地势渐高，俺们后路又是通畅。有此依托，本来是与南人可能北上兵马决的大好时机。可是偏偏不能！俺盘算了，这支南人兵马的战力，你我都曾亲见，不差似俺们少！若是说千女真兵，可以稳打万辽狗。南人锐气尚盛，千女真兵不见得能在野战当中，和这样的两千南军，稳稳相持，平分秋色！”
完颜设合马沉吟道：“银可术，你觉得南军有少？”
银可术摇头：“各处哨探还没回来，只能大致估计。董大郎说，这个叫萧言的统帅，在易州城下和萧干合战的时候，手里还有重骑。拿下涿州易州之后，还收编了郭药师那厮的常胜军大部。和俺们会战的轻骑，已经不下千，他孤军深入，在后面肯定还要留点接应。这样算来，他至少还有千轻骑，重骑之数，不下于此，再加上常胜军收编的降卒。燕地地方势力，能投靠俺们，也能投靠他。这个数字，俺就将他全部去掉，两家都不算上。这样算来，俺们只有女真儿郎不过七百，除了你的两个谋克，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过五百。加上董大郎的新附军两三千得用的，这张家的，还要看着…………这样算来，俺们差不要个打上三个！”
完颜设合马拍巴掌：“将俺的两个谋克，全部都调出来就是了。七百女真儿郎，全军而进，地势有利，又有准备，足够冲垮南人这两千骑军，几千步卒！上次不过是大意，这次将女真儿郎交给俺设合马，俺将南人统帅脑袋带回来给你银可术！”
银可术奇怪的看着他：“宗翰的将令，他的亲卫谋克，你在哪里，他们就得在哪里。某怎么敢违背？设合马，不要孩子气了，老老实实在坞壁里面顿着，军务上面的事情，自然有某操心！”
完颜设合马竭力忍住胸中怒气，勉强道：“俺出外领军不就成了？俺是女真儿郎，天生应该上阵厮杀的，又不是女人，缩在这个鸟堡寨里头！加上俺的两个谋克，足可和南人北上军马决胜！”
银可术断然道：“加上你的两个谋克也不够！俺已经给宗翰捎了消息，这支南军，估计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军马了，只要打掉他们，南人必然丧胆！南人统帅，不会放过挫动俺们锐气，打探清楚俺们虚实，以对少，迅速北上和俺们求战的机会。俺就在这里，用这些坞壁拖住他们，用轻骑骚扰他们！南人再精锐，也吃俺们不下，只要宗翰派来的援兵到，俺们就能将南人粉碎，到时候燕地广阔，俺任你冲突就是了，就算你要第个进燕京城，俺只由你！”
完颜设合马脸涨得通红，狠狠拍那面木图，震得屋宇之内，都是声轰鸣！
“银可术，你先引了四百女真儿郎来，俺又领了六百女真儿郎到。再加上新附军，这些兵马，足可纵横天下！要是爹爹，甚至阿骨打老皇爷知道。俺设合马要靠着几千女真儿郎，才敢和南人见阵，俺怎么有面目在同辈当中行走？无论如何，这援军不能要，就凭手中军马，俺们也要粉碎南人军马，抢下燕京城！你如此胆小，才是真正挫动女真锐气。爹爹知道，必然恼怒，别忘了，你还杀了俺们三个完颜家的子弟！”
银可术也终于恼怒。他尽力维持着长辈气度。但是完颜设合马却而再再而三的和他纠缠。他所作所为，都是为女真族事业，也是为了宗翰负责，却不是为了这个小辈子弟！
“设合马，你退下！老老实实的在坞壁里面呆着，要是敢乱动，就以为某对你行不得军法么？可惜宗翰不是你，他知道其中轻重厉害，知道俺们女真锐气不能再被挫动，既然和南人交手，就要全胜而后已！他必然会派遣援兵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和宗翰使者说话去！现在某的话语，就是军令，你不许擅动半步！左右，点十名亲卫，带设合马回去，牢牢看住他！”
银可术旦下达军令，他麾下亲卫就再不顾设合马的颜面了。顿时应诺，门外亲卫，涌而进，在设合马两边，看来设合马要是不遵银可术的军令，说不得就要动手了。
完颜设合马却冷静下来，看着已经背转身子过去不理他的银可术，嘿嘿冷笑：“在你这等胆小鼠辈麾下听令，是俺设合马的耻辱！俺就看着你怎么打这仗罢，老实告诉你，最后局势，女真人的颜面，只有靠俺来挽回！”
说罢，他就瞪着左右银可术的亲卫，大声怒喝：“还不带着俺回去？”吼完这声，他就怒气腾腾的大步走了。数名亲卫，忙不迭的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完颜设合马的脚步声去远，银可术才转身过来，脸上也没少怒容，只是有点萧索的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粗长狰狞，萧言留给他的伤疤，还有断成两截的鼻梁，低声叹息。
“天可怜见，自阿骨打老皇帝以降，俺们女真这两辈，豪杰辈出。才以这么个小小的部落，有席卷天下之势。如果这天下未定，俺们就已经老去，留着这些后辈，该如何是好？南人南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是易于之辈！”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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