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4月16日，是周日。</p>
郁庭川出差归来，这一天，他推掉所有应酬，安心在家陪着小妻子。</p>
上午九十点钟，太阳已经高高挂起。</p>
用过早餐，宋倾城就拿上书包去露天阳台。</p>
郁庭川把手机调成振动搁在书房，陪着妻子坐在二楼的藤椅上，长腿交叠，身上是休闲裤和衬衣开衫，宋倾城单手托腮做习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报纸，不时端起杯子品一口茶。</p>
偶尔，宋倾城会抬头看过去。</p>
察觉到她的注视，郁庭川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微笑道：“我脸上有东西？”</p>
“没有。”宋倾城说着，继续低头做题。</p>
用水笔写下方程式的同时，她的嘴边不禁扬起笑容。</p>
不同于此处温馨，另一处却是别样的情形。</p>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香颂园，女人坐在车后排，看着外面绿茵浓重的路边树景，心情有些复杂，二十年前，她带着两岁的女儿离开南城，这里没有香颂园，如今确实是物是人非。</p>
今天早上，她让苏延开车去陆家以前的住宅。</p>
那里已经成了老城区。</p>
从前住在那的人家大多搬走，不少房子都转租他人，她下车询问良久，这才在一个开五金店的老板那里得知，陆家的生意做大后，十年前就搬去香颂园。</p>
对方说完，狐疑的看着她：“你是陆锡山的……”</p>
“他是我的朋友。”她微笑，话说得客气：“我很多年前移居国外，这趟难得回来，所以想见一见老朋友。”</p>
老板瞧她的姿态端庄，一看就是有钱人，也就实话实说：“年前的时候，陆锡山开车撞死人，还肇事逃逸，电视报纸都上了，不过他后来投案自首，被判了两年有期，这会儿应该在牢里。”</p>
“他们以前住这里，出事的时候，老邻居们还讨论过，哎，现在做生意不容易，陆家的公司这些年都在亏损，远没有表面风光。”</p>
闻言，她怔愣，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p>
老板又说：“你去香颂园瞧瞧，不出意外，他老婆还住在那里。”</p>
“好。”回过神，她莞尔。</p>
离开的时候不忘道谢。</p>
轿车行驶在小区的林荫下，她看着一排排公寓楼，脑海里还想着老板那些话，她在国外这些年，有意无意不去探听国内的消息，儿子身体不好分去她大部分精力，还有个原因，不愿意再跟过去发生任何纠缠。</p>
上一回，她往余饶的家里打电话，还是在七八年前。</p>
接电话的是她母亲。</p>
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平淡，不等她开口，先说：“过几天，料理完你爸爸的七七，我就打算带着孩子去南城生活，你以后不用再打电话来了。”</p>
她握着手机，大脑里一片空白，良久才反应过来，听到自己问了句：“爸爸怎么了？”</p>
“你爸爸上个月没了。”母亲的情绪平静，只是叹气一声：“人年纪大了，生老病死很正常，谁都有这一天。”</p>
她怔怔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p>
母亲没有责骂她，只是说：“你既然去了国外，告诉你也赶不回来，就当是给你省两张机票钱，孩子我会照顾好，不用你再费心。”</p>
不等她再说话，那边已经挂断电话。</p>
母亲跟孩子在陆家这里，其实是她自己的猜测。</p>
回国前，她不止一次往余饶的家里打电话，每回只听到提醒停机的女声，不知道老家其他亲戚的联系方式，又想到母亲说过，在孩子完成学业前，不打算再回余饶。</p>
她再婚的前几年，知道陆锡山偶尔还去余饶探望孩子。</p>
母亲带着孩子来南城，特别是在父亲过世后，不排除是陆锡山的建议。</p>
这样想着，女人慢慢的呼出一口气。</p>
没多久，轿车停在一栋别墅前。</p>
苏延挂档熄火，扭头说：“师母，就是这里。”</p>
女人‘嗯’了一声，然后推开车门下去，细高跟鞋踩在地上，随后，整个人站在了轿车旁，她带着副香槟金色的墨镜，白色的九分裤，浅色的碎花雪纺衫，米色的长丝巾在风里轻轻曳动。</p>
她扎着低松的马尾，阳光映着深咖的发色，优雅大方，年龄上看不出已经四十出头。</p>
苏延也下了车，隔着车身问：“师母，要我去问问么？”</p>
“不用。”宋莞柔声开口。</p>
说着她转头，眼睛透过墨镜看向苏延：“你在车上等我，我问到事情就出来。”</p>
话落，径直走去陆家的大门前，伸手按了门铃。</p>
过去许久，有人来开门。</p>
看出对方是保姆，宋莞依旧很客气：“你好，请问这是不是陆锡山的家？”</p>
梁阿姨瞧见来的是个漂亮女人，先是愣了一愣，不认识对方：“你找我们先生有事？”</p>
“我刚回国，听说他出了点事，所以过来他家里看看。”</p>
宋莞往别墅投去一眼，随后又看着保姆说：“他的太太葛文娟在么，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些旧事想询问。”</p>
梁阿姨见对方进退有度，不像什么恶人，于是侧身让路，一边说：“那先进来吧，太太还在楼上睡觉，这些日子公司事多，她都没睡过安稳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自从先生出事，家里已经很久没来客人。”</p>
走进别墅，宋莞的脚步有片刻放缓。</p>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不免想起自己在陆家的那段日子。</p>
算不上开心，更像是她不愿去回忆的污点。</p>
在客厅沙发坐下的时候，宋莞把视线投向电视机旁的相框上，除了陆锡山跟葛文娟，还有个长相标致的女孩，看着有十八\九岁。</p>
葛文娟有个女儿，宋莞是知道的。</p>
只不过，宋莞对这个女孩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以前。</p>
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很自然的，想到自己生下的那个女儿，算起来，应该已经二十三岁。</p>
当年，她把孩子从慕家送回余饶，因为父母不喜慕席南，她心里多少堵着一口气，在国内的那几年，不曾再回余饶一趟。</p>
后来出了国，更是没有机会再见那个孩子。</p>
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过。</p>
其实现在，就算女儿站在她面前，宋莞承认，自己也认不出对方。</p>
她不爱那个孩子，自然能硬得起心肠，即便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p>
然而，这种想起只是一闪而过。</p>
多年以后，再来找这个女儿，她的心里不是没半点触动。</p>
没多久，梁阿姨下楼来。</p>
“太太已经醒了，很快下来。”</p>
宋莞点头，在梁阿姨泡来茶的时候，开口说谢谢。</p>
梁阿姨放下茶杯，想起自己没问客人姓什么，这会儿再提倒显得不礼貌，所以只说：“您先等会儿，我先去厨房忙。”</p>
葛文娟下来的时候，宋莞刚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p>
楼梯拐弯处，葛文娟看到客厅里的女人，脚步硬生生停下来，以为是自己眼花，在对方抬头看来的刹那，她的脸色骤然难看，搭在楼道扶把上的手攥紧，望着宋莞那张脸，情绪跟着风起云涌。</p>
宋莞好像不知道自己带给葛文娟不小的冲击，站了起来，看着葛文娟说：“我今天过来就是问点事，问完我就走。”</p>
葛文娟冷笑：“你要问事去牢里找陆锡山，看到你，他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都没变。”</p>
宋莞说：“我不跟你吵架，也没这份闲心跟你争什么。”</p>
“你倒还是老样子，依旧恬不知耻。”葛文娟投过来的目光，似要把人戳穿，她勾起嘴角，笑容讽刺：“把别人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自己还能厚着脸皮上门，怎么，在国外过不下去，又打算来找你的老相好？”</p>
宋莞来这里，不是为了跟她做口舌之争，不顾葛文娟话里的冷嘲热讽，径直开口问：“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我母亲跟安琦在哪里？”</p>
“她们是你的家人，你跑来这里找，你这个女儿跟母亲倒当的称职。”</p>
“……我出国太多年，家里的电话早就停机。”</p>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宋莞只能放低身段：“要不是联系不到她们，我不会来陆家，以前的事我是有不对，这趟回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找到安琦跟她外婆。”</p>
葛文娟讥笑：“亲妈死了大半年，你现在才来找，是不是晚了？”</p>
“……”宋莞看着葛文娟，脸色苍白如纸。</p>
葛文娟见她心不在焉，终于有点畅快，边往下走边说：“去年你母亲的葬礼，陆锡山过去了，你母亲死的时候孤家寡人，我跟韵萱夫妇俩也去凑了人头，省得老人家走得太凄凉。”</p>
“怎么走的？”良久，宋莞回过神。</p>
她的目光锁着葛文娟，追问：“什么时候的事？”</p>
“去年十二月初。”葛文娟在沙发坐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瞅着宋莞突遭打击的模样，再度开口：“老太太这两年心脏不好，之前就吐了回血，好不容易救过来，结果回去余饶每两个月，人就没了。”</p>
宋莞的眼圈一热，耳边嗡嗡，却依旧听清葛文娟的声音：“葬礼上，做法事的和尚问老人家什么时辰走的，愣是没人说得出来。”</p>
“安琦呢？”宋莞平复情绪，又问一遍：“安琦在哪儿？”</p>
葛文娟听她一口一个‘安琦’，又见宋莞这样焦急，心中隐隐有猜测，别开眼的同时说道：“也死了，比你妈早死五年。”</p>
“不可能！”</p>
宋莞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那个孩子一向健康，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我不信。”</p>
“她是健康，健康到跑去吸白\粉。”葛文娟翘起二郎腿：“还把余饶前任书记的儿子打成重伤，被判了刑，在牢里跟人斗殴，被人捅了好几刀，我们去医院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连肠子都出来了。”</p>
闻言，宋莞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尽。</p>
葛文娟继续道：“都死了也好，也算了（liao）你一笔心事，你母亲住在南城的医院，每个月都要一大笔钱，你那个女儿也不省心，她们要是还在，你恐怕巴不得再逃得远远的。”</p>
从陆家出来，宋莞看上去很憔悴。</p>
苏延在车里瞧见，立刻下车，流露出关心：“师母。”</p>
“没事。”宋莞强作淡定：“先回去吧。”</p>
坐进车里，耳边仿佛还有葛文娟最后那席话：“你女儿倒是继承你的好本事，不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去勾引那些生意场上的大老板，还流了个孩子，其实死了也好，如果活到现在，指不定还要怎么给我们添乱！”</p>
宋莞缓缓闭上眼，不愿去相信，但那些话还是烙进她脑子里。</p>
许久，她睁眼对苏延说：“现在去高铁站。”</p>
苏延抬眼看后视镜，有不解。</p>
“我要去趟余饶。”宋莞深吸口气，说道：“有些事我需要亲自去验证。”</p>
苏延听了，在前面的路口掉转车头。</p>
……</p>
宋莞抵达余饶，差不多下午三点。</p>
出高铁站，苏延拦了辆出租，等宋莞坐进去，他合上后排车门，自己坐在副驾驶室里。</p>
中途，看了眼后面脸色极差的宋莞。</p>
在苏延的印象里，师母一直都是柔美含笑的样子，特别是当她跟老师在一起，除了逸阳生病的时候，很少见师母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情。</p>
二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桐梓巷的巷口。</p>
宋莞自己推开车门下去。</p>
走进巷子，她看到墙壁上写着红色的‘拆’字，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待她走到熟悉的家门口，发现掉漆的大门长年失修，有些倾歪，屋檐下挂着蜘蛛网，她上前叩门，无人应答，也没人来开门。</p>
“找人？”这时，有个中年女人经过。</p>
宋莞闻声回过头，不是以前邻居，但她还是客气点头：“对，这家人是不是不住这里了？”</p>
那女人却说：“人都死了，当然不在了。”</p>
－－－－－－题外话－－－－－－</p>
明天早上九点左右，大家来刷新二更~</p>
开文以来，葛文娟做了第一件好事，为她鼓个掌，啪啪……</p>
4月16日，是周日。</p>
郁庭川出差归来，这一天，他推掉所有应酬，安心在家陪着小妻子。</p>
上午九十点钟，太阳已经高高挂起。</p>
用过早餐，宋倾城就拿上书包去露天阳台。</p>
郁庭川把手机调成振动搁在书房，陪着妻子坐在二楼的藤椅上，长腿交叠，身上是休闲裤和衬衣开衫，宋倾城单手托腮做习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报纸，不时端起杯子品一口茶。</p>
偶尔，宋倾城会抬头看过去。</p>
察觉到她的注视，郁庭川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微笑道：“我脸上有东西？”</p>
“没有。”宋倾城说着，继续低头做题。</p>
用水笔写下方程式的同时，她的嘴边不禁扬起笑容。</p>
不同于此处温馨，另一处却是别样的情形。</p>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香颂园，女人坐在车后排，看着外面绿茵浓重的路边树景，心情有些复杂，二十年前，她带着两岁的女儿离开南城，这里没有香颂园，如今确实是物是人非。</p>
今天早上，她让苏延开车去陆家以前的住宅。</p>
那里已经成了老城区。</p>
从前住在那的人家大多搬走，不少房子都转租他人，她下车询问良久，这才在一个开五金店的老板那里得知，陆家的生意做大后，十年前就搬去香颂园。</p>
对方说完，狐疑的看着她：“你是陆锡山的……”</p>
“他是我的朋友。”她微笑，话说得客气：“我很多年前移居国外，这趟难得回来，所以想见一见老朋友。”</p>
老板瞧她的姿态端庄，一看就是有钱人，也就实话实说：“年前的时候，陆锡山开车撞死人，还肇事逃逸，电视报纸都上了，不过他后来投案自首，被判了两年有期，这会儿应该在牢里。”</p>
“他们以前住这里，出事的时候，老邻居们还讨论过，哎，现在做生意不容易，陆家的公司这些年都在亏损，远没有表面风光。”</p>
闻言，她怔愣，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p>
老板又说：“你去香颂园瞧瞧，不出意外，他老婆还住在那里。”</p>
“好。”回过神，她莞尔。</p>
离开的时候不忘道谢。</p>
轿车行驶在小区的林荫下，她看着一排排公寓楼，脑海里还想着老板那些话，她在国外这些年，有意无意不去探听国内的消息，儿子身体不好分去她大部分精力，还有个原因，不愿意再跟过去发生任何纠缠。</p>
上一回，她往余饶的家里打电话，还是在七八年前。</p>
接电话的是她母亲。</p>
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平淡，不等她开口，先说：“过几天，料理完你爸爸的七七，我就打算带着孩子去南城生活，你以后不用再打电话来了。”</p>
她握着手机，大脑里一片空白，良久才反应过来，听到自己问了句：“爸爸怎么了？”</p>
“你爸爸上个月没了。”母亲的情绪平静，只是叹气一声：“人年纪大了，生老病死很正常，谁都有这一天。”</p>
她怔怔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p>
母亲没有责骂她，只是说：“你既然去了国外，告诉你也赶不回来，就当是给你省两张机票钱，孩子我会照顾好，不用你再费心。”</p>
不等她再说话，那边已经挂断电话。</p>
母亲跟孩子在陆家这里，其实是她自己的猜测。</p>
回国前，她不止一次往余饶的家里打电话，每回只听到提醒停机的女声，不知道老家其他亲戚的联系方式，又想到母亲说过，在孩子完成学业前，不打算再回余饶。</p>
她再婚的前几年，知道陆锡山偶尔还去余饶探望孩子。</p>
母亲带着孩子来南城，特别是在父亲过世后，不排除是陆锡山的建议。</p>
这样想着，女人慢慢的呼出一口气。</p>
没多久，轿车停在一栋别墅前。</p>
苏延挂档熄火，扭头说：“师母，就是这里。”</p>
女人‘嗯’了一声，然后推开车门下去，细高跟鞋踩在地上，随后，整个人站在了轿车旁，她带着副香槟金色的墨镜，白色的九分裤，浅色的碎花雪纺衫，米色的长丝巾在风里轻轻曳动。</p>
她扎着低松的马尾，阳光映着深咖的发色，优雅大方，年龄上看不出已经四十出头。</p>
苏延也下了车，隔着车身问：“师母，要我去问问么？”</p>
“不用。”宋莞柔声开口。</p>
说着她转头，眼睛透过墨镜看向苏延：“你在车上等我，我问到事情就出来。”</p>
话落，径直走去陆家的大门前，伸手按了门铃。</p>
过去许久，有人来开门。</p>
看出对方是保姆，宋莞依旧很客气：“你好，请问这是不是陆锡山的家？”</p>
梁阿姨瞧见来的是个漂亮女人，先是愣了一愣，不认识对方：“你找我们先生有事？”</p>
“我刚回国，听说他出了点事，所以过来他家里看看。”</p>
宋莞往别墅投去一眼，随后又看着保姆说：“他的太太葛文娟在么，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些旧事想询问。”</p>
梁阿姨见对方进退有度，不像什么恶人，于是侧身让路，一边说：“那先进来吧，太太还在楼上睡觉，这些日子公司事多，她都没睡过安稳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自从先生出事，家里已经很久没来客人。”</p>
走进别墅，宋莞的脚步有片刻放缓。</p>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不免想起自己在陆家的那段日子。</p>
算不上开心，更像是她不愿去回忆的污点。</p>
在客厅沙发坐下的时候，宋莞把视线投向电视机旁的相框上，除了陆锡山跟葛文娟，还有个长相标致的女孩，看着有十八\九岁。</p>
葛文娟有个女儿，宋莞是知道的。</p>
只不过，宋莞对这个女孩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以前。</p>
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很自然的，想到自己生下的那个女儿，算起来，应该已经二十三岁。</p>
当年，她把孩子从慕家送回余饶，因为父母不喜慕席南，她心里多少堵着一口气，在国内的那几年，不曾再回余饶一趟。</p>
后来出了国，更是没有机会再见那个孩子。</p>
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过。</p>
其实现在，就算女儿站在她面前，宋莞承认，自己也认不出对方。</p>
她不爱那个孩子，自然能硬得起心肠，即便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p>
然而，这种想起只是一闪而过。</p>
多年以后，再来找这个女儿，她的心里不是没半点触动。</p>
没多久，梁阿姨下楼来。</p>
“太太已经醒了，很快下来。”</p>
宋莞点头，在梁阿姨泡来茶的时候，开口说谢谢。</p>
梁阿姨放下茶杯，想起自己没问客人姓什么，这会儿再提倒显得不礼貌，所以只说：“您先等会儿，我先去厨房忙。”</p>
葛文娟下来的时候，宋莞刚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p>
楼梯拐弯处，葛文娟看到客厅里的女人，脚步硬生生停下来，以为是自己眼花，在对方抬头看来的刹那，她的脸色骤然难看，搭在楼道扶把上的手攥紧，望着宋莞那张脸，情绪跟着风起云涌。</p>
宋莞好像不知道自己带给葛文娟不小的冲击，站了起来，看着葛文娟说：“我今天过来就是问点事，问完我就走。”</p>
葛文娟冷笑：“你要问事去牢里找陆锡山，看到你，他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都没变。”</p>
宋莞说：“我不跟你吵架，也没这份闲心跟你争什么。”</p>
“你倒还是老样子，依旧恬不知耻。”葛文娟投过来的目光，似要把人戳穿，她勾起嘴角，笑容讽刺：“把别人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自己还能厚着脸皮上门，怎么，在国外过不下去，又打算来找你的老相好？”</p>
宋莞来这里，不是为了跟她做口舌之争，不顾葛文娟话里的冷嘲热讽，径直开口问：“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我母亲跟安琦在哪里？”</p>
“她们是你的家人，你跑来这里找，你这个女儿跟母亲倒当的称职。”</p>
“……我出国太多年，家里的电话早就停机。”</p>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宋莞只能放低身段：“要不是联系不到她们，我不会来陆家，以前的事我是有不对，这趟回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找到安琦跟她外婆。”</p>
葛文娟讥笑：“亲妈死了大半年，你现在才来找，是不是晚了？”</p>
“……”宋莞看着葛文娟，脸色苍白如纸。</p>
葛文娟见她心不在焉，终于有点畅快，边往下走边说：“去年你母亲的葬礼，陆锡山过去了，你母亲死的时候孤家寡人，我跟韵萱夫妇俩也去凑了人头，省得老人家走得太凄凉。”</p>
“怎么走的？”良久，宋莞回过神。</p>
她的目光锁着葛文娟，追问：“什么时候的事？”</p>
“去年十二月初。”葛文娟在沙发坐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瞅着宋莞突遭打击的模样，再度开口：“老太太这两年心脏不好，之前就吐了回血，好不容易救过来，结果回去余饶每两个月，人就没了。”</p>
宋莞的眼圈一热，耳边嗡嗡，却依旧听清葛文娟的声音：“葬礼上，做法事的和尚问老人家什么时辰走的，愣是没人说得出来。”</p>
“安琦呢？”宋莞平复情绪，又问一遍：“安琦在哪儿？”</p>
葛文娟听她一口一个‘安琦’，又见宋莞这样焦急，心中隐隐有猜测，别开眼的同时说道：“也死了，比你妈早死五年。”</p>
“不可能！”</p>
宋莞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那个孩子一向健康，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我不信。”</p>
“她是健康，健康到跑去吸白\粉。”葛文娟翘起二郎腿：“还把余饶前任书记的儿子打成重伤，被判了刑，在牢里跟人斗殴，被人捅了好几刀，我们去医院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连肠子都出来了。”</p>
闻言，宋莞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尽。</p>
葛文娟继续道：“都死了也好，也算了（liao）你一笔心事，你母亲住在南城的医院，每个月都要一大笔钱，你那个女儿也不省心，她们要是还在，你恐怕巴不得再逃得远远的。”</p>
从陆家出来，宋莞看上去很憔悴。</p>
苏延在车里瞧见，立刻下车，流露出关心：“师母。”</p>
“没事。”宋莞强作淡定：“先回去吧。”</p>
坐进车里，耳边仿佛还有葛文娟最后那席话：“你女儿倒是继承你的好本事，不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去勾引那些生意场上的大老板，还流了个孩子，其实死了也好，如果活到现在，指不定还要怎么给我们添乱！”</p>
宋莞缓缓闭上眼，不愿去相信，但那些话还是烙进她脑子里。</p>
许久，她睁眼对苏延说：“现在去高铁站。”</p>
苏延抬眼看后视镜，有不解。</p>
“我要去趟余饶。”宋莞深吸口气，说道：“有些事我需要亲自去验证。”</p>
苏延听了，在前面的路口掉转车头。</p>
……</p>
宋莞抵达余饶，差不多下午三点。</p>
出高铁站，苏延拦了辆出租，等宋莞坐进去，他合上后排车门，自己坐在副驾驶室里。</p>
中途，看了眼后面脸色极差的宋莞。</p>
在苏延的印象里，师母一直都是柔美含笑的样子，特别是当她跟老师在一起，除了逸阳生病的时候，很少见师母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情。</p>
二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桐梓巷的巷口。</p>
宋莞自己推开车门下去。</p>
走进巷子，她看到墙壁上写着红色的‘拆’字，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待她走到熟悉的家门口，发现掉漆的大门长年失修，有些倾歪，屋檐下挂着蜘蛛网，她上前叩门，无人应答，也没人来开门。</p>
“找人？”这时，有个中年女人经过。</p>
宋莞闻声回过头，不是以前邻居，但她还是客气点头：“对，这家人是不是不住这里了？”</p>
那女人却说：“人都死了，当然不在了。”</p>
－－－－－－题外话－－－－－－</p>
明天早上九点左右，大家来刷新二更~</p>
开文以来，葛文娟做了第一件好事，为她鼓个掌，啪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