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节
[重生]摆平敌人的正确姿势 作者:笨小医
第8节
明明就是来“还债”的，态度却和“讨债”一样！
林衍顿住脚步，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中腾起的怒意。
他转过身子，表情冷淡地对威尔斯说道：“那就走吧，吃完这顿饭，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威尔斯带林衍所去的餐厅与林衍和莫卡以往常去的地方不同，要显得高级很多。林衍随手翻了一下菜单后，“啪”地一下合起来了，递给威尔斯说道：“你点吧，我也不知道要点些什么。”
面对着快要戳到鼻尖的菜单一角，威尔斯沉默了几秒，才接了过去。
点完菜之后，林衍和威尔斯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寂。
林衍是没有心思去找话题聊，而威尔斯则像是本身就不多话的人。
林衍专心研究着手里的杯子，而威尔斯则沉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衍，这样的局面僵持了很久。直到威尔斯手边联络器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才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看完联络器上的信息后，威尔斯沉声对林衍说道：“小宋死了，有人在c区的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哦，是吗。”林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威尔斯看着林衍，那平淡的表情和清冷的眉眼不知道勾起了他什么样的想法，让威尔斯的目眸暗沉了一下。
“给我下药的人也查清楚了，是小宋。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威尔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总之，最近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林衍这才把视线从杯子上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轻淡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谢谢提醒了。”
威尔斯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林衍的反应没让他感到释怀还是怎么的。
就在这时，菜被端上来了，有关小宋的话题也就此被揭了过去。
“你的操作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威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还行。”林衍平静地回了一句。
威尔斯斟酌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没把握或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林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了威尔斯。
他想要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分熟悉感，然而，什么都没找着——
像一潭古寂无波的死水，足够深邃，却缺乏打动人的魅力。
威尔斯的提议应该是认真的，林衍感觉得到，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公事公办一样。
林衍突然觉得索然无趣了起来，和威尔斯相处，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熬。
他莫名地有点怀念莫卡。如果威尔斯真是奥斯汀的话……他会是奥斯汀吗？除了威尔斯被接回冈格罗家族的时间，以及威尔斯对长有这副相貌的人特别执着以外，林衍没有在威尔斯身上发现半分与奥斯汀相似的地方。
就在林衍打算拒绝威尔斯的提议，匆匆结束这顿并不愉悦的晚餐的时候，威尔斯的联络器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来电，而不是短信。
看到来电的名字，威尔斯冷硬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他接起电话，唤出了对方的称呼：“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观察着威尔斯的林衍默默想道，果然，除了允凡之外，他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让威尔斯露出这种表情了。
威尔斯听了几句话后，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思索了一会儿后，威尔斯回道：“那好吧。”
挂上电话，威尔斯对林衍说道：“今晚有允凡的演奏会，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对乐器没有多大的兴趣。”林衍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允凡希望你去，上次你帮了我，他想谢谢你。”
“你们两兄弟都是这样的吗？”林衍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尖锐了起来，眼里满是讽意，“用感谢别人为理由，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威尔斯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回道：“我为我不当的表达方式道歉，但允凡他的身体不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情绪波动也不能过大。他为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你的这件事情很愧疚，如果不能解开这个心结，恐怕对他的病情会影响很大，所以，我恳请你能过去。”
恳请……能让一个联邦大
学军委部部长说出这两个字，威尔斯该有多看中允凡？
只是，听威尔斯有关允凡的病情描述，为什么……
“我能多嘴问一句吗，允凡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威尔斯抿了抿唇，低声答道：“先天性心脏病，治不好，除非换心。”
林衍呼吸一窒，前世奥斯汀把手插进他心脏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果真相竟是以心换心的话……林衍猛地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把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生生地从脑海里撕去。
林衍这一刹那大变的脸色没有逃过威尔斯的双眼，他敛起眼帘，掩下了心底的思绪。
“好。”林衍回答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跟你一起过去。这次以后，你们谁也不用再提什么‘人情’或者‘愧疚’了。”
林衍和威尔斯到达演奏会现场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多天不见的莫卡也在那里。
莫卡的目光在林衍和威尔斯之间游走了好一会儿，才大步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莫卡温和地笑着，在林衍的头上揉了揉。
“受到邀请所以就来了。”林衍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虽然多天不见，但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刹那间就消失了一样，只留有淡淡的温情流淌在其间。
威尔斯的嘴角抿得更紧了，眼里却没暴露出过多的情绪。
莫卡朝威尔斯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照顾小衍了。”
——这句话，更像是在宣示着自己“占有者”的身份。
威尔斯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客气”。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一黑，渐渐地，中央舞台上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演奏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坐下吧。”莫卡提议道。
于是，他们三个人都在座那里找到了自己对应的位置，坐了下去，林衍竟然是被威尔斯和莫卡夹在了中间！不过，他倒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自在的。
这是允凡的个人演奏会，他一出场，就迎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允凡穿着一套白色的紧身西服，勾勒得他身材修长，眉眼精致，仿佛落入凡尘的精灵。
“感谢大家的捧场。”允凡鞠了一躬，不失优雅和贵气，“大家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大好，所以，我也很少有机会举办这种大型的演奏会。在此，我先要感谢两个人，是他们的鼓励才让我战胜了病魔，走到了今天。一位，是我的弟弟，威尔斯……”
允凡说着，遥遥地看向了这边，迎来了一片掌声。
林衍侧头看了看威尔斯，发现他也回望了过去，眼神十分柔和，与看着其他人时候的冷漠截然不同。
算了，他也许并不是奥斯汀，林衍闭上眼，对自己说道。
就在这时，允凡又开口了：“还有一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莫卡……谢谢你们。”
全场的掌声更加热烈了，而在这一片掌声之中，允凡再次扫了一眼林衍他们这边，只不过，莫卡似乎并没有买他的帐，而是凑到了林衍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保证，我对他可没什么想法。”莫卡因为凑得过近，呼吸喷洒到了林衍的耳垂上。
“其实，你不用急着解释的。”林衍躲了躲，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衍这样说还真让我伤心，难得我怕你误会。”莫卡“委屈”地说着，脸上却尽是调侃之意。
林衍挑挑眉，勾唇笑了笑，突然凑到了莫卡的面前，堪堪离莫卡的唇边只有半厘米……
莫卡呼吸一窒，以为林衍即将吻下去的时候，林衍却又很快就退开了，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卡：“……”
看到这里，允凡的笑容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从容地坐到了钢琴的前面，悠悠地弹奏了起来。
至于威尔斯？由头至尾，他都没往林衍和莫卡那边看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衍去了一趟洗手间，意料外地碰见了跟了过来的允凡。
“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林衍背靠着洗手池，悠悠地问道。
虽然允凡总是一副“我很感激你救了威尔斯”的样子，但那眼底的敌意根本毫无掩饰。
允凡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一定很得意吧，莫卡他在帮着你。”
林衍挑挑眉，不置可否——说实话，莫卡的确给了他很多的帮助，但林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允凡勾起了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而我要告诉你的是，莫卡‘帮着’你的真相！”
☆、31第031章
就在林衍拿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打算好好听听允凡嘴里的“真相”时，允凡却骤然脸色一白，倒退了几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还捂着左胸，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林衍迟疑着上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打开了，威尔斯和莫卡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林衍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他知道有人在往这边走来，却没想到会是威尔斯和莫卡。
难道这是允凡算计好的？这才是他的目的？！林衍冰冷的视线紧紧地锁住了墙边蜷缩的身影，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允凡！”威尔斯低呼了一声，疾步走到了允凡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半揽进了怀里，紧锁的眉毛下，一双凌眸里除了担忧，还酝酿着逐渐腾起的怒意。
这也难怪，允凡在他的怀里冷汗淋漓，呼吸时急时缓，嘴里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任谁都想不到，这个人在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地站在林衍面前耀武扬威的。
“这是怎么回事？”威尔斯转过头，看向了当时在场的唯一“目击者”，林衍，低沉的声音里尽是不悦的语气。
两双眼睛，一冰冷如霜，一怒火上扬，就这样子对视上了。
“如你所见，他的心脏病发作了。”林衍朝着允凡指了指，语调平静地说道。
这时，莫卡回来了，带着两位随行医生——因为允凡的身体不好，所以，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两位医生跟着，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闻风而来的记者，他们本想给允凡报道一下演奏会情况的，没想到还有可能碰上另一场好戏。
于是，走进来的人几乎都听到了林衍那句淡漠的话语，他们看看林衍，再看看被威尔斯揽在怀里的允凡——
两个容貌相似的青年，一个表情冷漠地站着，一个痛苦无比地蜷缩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横竖看来，允凡的这次发病都不像是和这位青年完全无关吧？
很具有八卦精神的记者们迅速地支起了他们的耳朵，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医生们围着允凡开始做检查的时候，莫卡来到了林衍的身边。林衍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非要这样自虐吗？”莫卡的这一声，更像是在叹息，在林衍的耳边响起。
林衍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只是随口回了一句：“什么？”
莫卡拿起林衍紧握的拳头，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掰到最后一根手指时，顿了顿，把林衍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向上——
果然，林衍的手上已经出现了四个深深的凹痕，还看见了一些血丝。
莫卡在那些凹痕上碰了碰，眸底闪过了一道暗沉的光芒。
兀地，林衍一把反握住了莫卡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你相信我？”
莫卡的脸上先是有了一刹那的讶异，紧接着，温和却坚定地笑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任何人都冤枉不了你。”
林衍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医生们的检查耗费了不少的时间，除此以外，他们还拿出了不少的针剂，做好了急救的准备。
不过，允凡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在检查的过程中，他的状态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如常了。
顶着威尔斯倍有压力的目光，其中一位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斟酌着说道：“二少爷，这个……大少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威尔斯眉头一拧，冷然地说道：“哥哥他这个样子叫做‘没什么大碍’吗？”
“刚刚是有点凶险，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另一位医生急忙说道。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威尔斯并不满意他们的回答，“别吞吞吐吐！”
“这个……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医生们为难地对视了一眼，说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林衍这个疑似“刺激”的人的身上。
林衍没有为自己辩驳，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威尔斯和他怀里的允凡，看他们还能上演什么样的“剧本”。
这一刻，林衍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点尴尬，而另一个当事人，允凡，则缓缓地抬起了头。
允凡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唇下那一圈齿印显得异常地鲜红，也分外地显眼。他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有点涣散。
林衍微微皱起了眉毛，如果允凡真的是在“演戏”，那这也演得也太过于逼真了吧？又或者说，他真的那么巧在这个时候发病了？
允凡的眼神渐渐聚焦了起来，威尔斯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哥哥，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允凡似乎这才发现威尔斯抱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在目光游移到林衍他们这边时，瞳眸一缩，露出了一丝惧怕的神色，低下头去，再也不肯开口了。
林衍眯起双眼，心中的怒火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涨。莫卡却在这时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威尔斯说道：“既然允凡没什么好说的话，那所谓的‘刺激’也就不存在了。我看允凡的状态还是不大好，威尔斯你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演奏会也别开了，我会让主持人给观众解释一下的。”
威尔斯冷淡地瞥着林衍和莫卡，沉声说道：“莫卡，你是睁眼说瞎话吗？哥哥出演前明明是接受过检查的，而医生也说这段时间哥哥调理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见了林衍就出事了？还有哥哥刚刚看着林衍的样子，像是‘没问题’吗？”
“那你倒是让允凡说说，他受了什么刺激啊。”莫卡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把视线从威尔斯的身上，转移到了允凡的身上。
允凡半握着拳头，咬了咬下唇，却没有说话。
既然莫卡一心护着林衍，威尔斯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一把抱起允凡，对随行的医生们说道：“我们走吧，回去再给哥哥看看，我不太放心。”
医生们连忙点头应是。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威尔斯又转回头，看着林衍，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衍回以一个冰冷的笑容。
莫卡则拍了拍林衍的头，以示安抚。
威尔斯他们走后，莫卡温和微笑着对还在围观的记者们说道：“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会胡乱报道的吧？毕竟要在这一行呆下去也挺不容易的，你们觉得呢？”
记者们脊背一寒，心中打好的腹稿就这样被莫卡的一句话给埋葬了——
他们可不敢得罪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莫卡这样明晃晃地维护着林衍，他们是找死才会选择往枪口上撞。
记者们也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说“是”，转眼间，全都跑得没影了。
就这样，周遭又静了下来。林衍轻笑一声，感到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看着莫卡，认真地说道：“今晚谢谢你了。”
“是朋友就别客气了。”莫卡拍了拍林衍的肩膀，难得没再调侃。
朋友吗……林衍想起了允凡口中提及的“真相”，愣了愣，继而微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其实自己不也曾经想过莫卡是别有目的的吗？但一个“别有目的”的朋友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了吧？
这样想着，林衍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莫卡挑了挑眉。
“没什么，走吧。”林衍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去哪里？”
“请你吃宵夜算吗？或者说……”林衍扫了一眼周围，瞥着莫卡戏谑道，“你还想呆在厕所里？”
莫卡：“……”
林衍和莫卡之间那段短暂的“失联期”就这样消失了，莫卡没对林衍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而林衍也没仔细地向莫卡询问原因——两个人仿佛“默契”地把那一段尴尬期给选择性失忆了，又回到了“哥俩好”的状态。当然，所谓“哥俩好”，也只不过是当事人这样认为而已，而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简直就是在“秀恩爱”，形影不离得像连体婴一样了。
对于那些“满天飞”的闲言碎语，林衍向来是“选择性失聪”的。他很坦荡地接受了莫卡每天必到的“准时打卡”，毕竟，莫卡还是他的操作考指导老师呢。不过，让林衍诧异的一点是，作为一位“准政客”，联邦大学的学生会会长，莫卡的机甲知识竟然十分丰富，对机甲的操控能力和一些军委部的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是一位7级机甲师吗？”面对林衍的疑惑，莫卡笑眯眯地回道。
林衍：“……”
机甲师一共分为10个级别，第16级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而79级则需要跟随军队出征，积累到了一定的军功并获得了联邦议会的认可之后才能达到，第10级是最高级别，能够达到这个级别的人往往都是对联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将会被载入史册。
从联邦被建立到现在，达到10级机甲师的人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因此，每一位有潜力的机甲师都会受到联邦的高度重视，而莫卡能在大学期间就拿到“7级机甲师”的称号，明显是有过作战经验的，应该更受联邦高层重视才对，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选择从政？”林衍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莫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许。他敛下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浅笑着对林衍说道：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或许以后我会说出来。”
☆、32第032章
深夜，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色寥寥，憧憧的树影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让周遭过分的死寂带上了一股诡异的压抑。
只是，窗边人似乎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那眼底的冷漠和黑暗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和平常如沐春风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身后出现了一丝动静。
“主人。”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恭敬地匍匐到了地上。
“说吧。”他淡淡地吩咐道，没有转过身来。
“是。下属不负主人重望，已经准备好了108个祭品，三天之后便可以举行血祭仪式。”
“三天之后啊……”他叹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尤里有说一定要在三天之后吗？”
“是的，尤里长老说，三天之后是月圆之夜，也是主人您体内血脉力量最活跃的时候。在那时开启‘血皇之冠’，主人您获得‘血皇之冠’认主的可能性将会更大，得到的力量也将会更多。”
匍匐在地上的人一口气把尤里让他所说的理由转告给了主人。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对方却也久久没有回应，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忐忑。
主人一向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更不是好糊弄的人，不过，想到尤里所说的话，他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因惧怕而产生的颤抖。
就在这时，站在窗边的人终于转过了身子，在那清淡的月光下，莫卡那张俊逸的脸苍白得有点过分，却并不显病态，反而有股诡异的气息。
他勾着唇，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上匍匐着的人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那个人紧绷着的神经线上。
最后，莫卡停在了下属的身前。
地上的人觉得自己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欺瞒。吉米，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为什么要选在三天后。”
吉米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王，您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吉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走出了另一个身影，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如果林衍在这里，他一定惊讶地发现，这就是那位扬言要把奥斯汀带回血族的老者，尤里。
莫卡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尤里，似乎想要在他的眼里找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尤里的眼底一片坦然和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把时间安排在三天之后，只有三天后是月圆之夜这个原因吗？”
“是的，王，只有那个原因。”
“尤里，你最好别骗我，否则……你知道背叛者们的下场的……”
莫卡说着，摊开手掌，掌心缓缓地浮起了几滴暗红的血珠。
吉米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而尤里还是一片自然，倒映着血珠的眼里甚至有着隐隐的狂热——
这，就是血皇的力量！只要获得了一个血族的血液，就能掌控他们的生死！那些不愿意跟随王的野心家们，迟早会知道后悔的滋味！
莫卡眯起双眼，收起了掌心的血珠。
“退下吧。”他转过身子，声线再次恢复得平静和冷漠。
吉米磕了个头，匆忙退下了，而尤里却还呆在那里，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莫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
“王，您的心乱了。”尤里缓缓地说道。
莫卡浑身的气势骤然攀升了起来，在血脉的镇压下，尤里嘴里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莫卡转过头，看着尤里，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谁才是主人。我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更不需要招到你的质疑！”
“其他事情我当然不敢质疑主人您，但是，王，您不该爱上一个人类，而那个人类还曾经背叛过您！”
莫卡冷嗤一声，“嘭”，一声闷响后，尤里被掐着脖子，半吊在了墙壁上。
莫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尤里说道：“爱？尤里，你是在用这个字来侮辱我吗，嗯？”
“咳咳……王，您的心思您自己最清楚，我只是不想您因为一个人类误了大事啊！”尤里痛苦地憋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也正因为说了这句话，他肺里已经没剩多少气了。
莫卡猛然放手，尤里直直地摔落在了地上。
“尤里，别试图揣度我的想法，更别插手我和林衍之间的事情。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他，而你，只需要完成我的命令，明白吗？”
“王……”尤里还想说什么，却被莫卡再次打断了。
“三天之后是林衍的操作考试，我不知道你选择这个日子是真的如你所说‘时机最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是，倘若被我发现你惹出了什么幺蛾子……你很清楚你的下场。”
尤里微微一愣，迟疑了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说道：“是，我的王。”
“退下吧。”莫卡再次对尤里吩咐道。
“是。”这一次，尤里不再逗留了。
当尤里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黑暗中时，莫卡敛起了眼帘，掩住了因“林衍”这两个字而泛起的波澜。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在莫卡起身前往bca53行星去找寻“血皇之冠”时，林衍也迎来了他的操作考试。
考试这一天，林衍收到了莫卡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我有一件急事需要去办，不能陪你去考试了。考试加油！”
林衍笑了笑，很快就打好了回信：
“谢谢。不过，你这个指导老师不能亲自过来验收成果，我很遗憾呢。”
“叮咚”短信声再次响起，林衍扫了一眼，发现是莫卡叮嘱自己考试要小心的字眼，也没多想，以为莫卡是让自己要仔细应考，笑了笑，收起了联络器。
此时的林衍并不知道，莫卡所说的“小心”，是真的“小心危险情况”。
在林衍进入了考场的时候，莫卡也到达了bca53行星。这颗行星的环境很恶劣，要顺利拿到“血皇之冠”，还要经过一段非常危险的路途，但这对于莫卡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要耗一点时间而已。
“血皇之冠”和“血皇之果”一样，都曾是传说中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血皇权杖”、“血皇之心”，听说，凑齐了这几样东西，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真正成为血族的王者。然而，几千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在哪里，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那是糊弄野心家的，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莫卡，也就是奥斯汀体内觉醒的血脉力量引起了这几样东西的共鸣，或许，它们就真的只能永远尘封了。
不过，并不是拿到了这些宝物就能够直接使用了，它们的使用条件很苛刻，就是需要一个认主仪式。其中，“血皇之冠”的认主仪式里，除了血皇的力量以外，还需要108个生命作为献祭。
在血族的眼里，人类的生命都是不值钱的，在对人类怀有恨意的莫卡眼里，本应更是如此。然而，在他真正下达命令时，神使鬼差地，他让下属们绑取了动物。
“王，动物的血液很可能根本启动不了血皇之冠，它们拥有的能量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这一次启动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尤里循循告诫道。
莫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找那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吧。”
尤里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莫卡闭上眼，在做决定的一瞬间，他想到的竟是林衍可能会对他怀有的敌意。
呵，爱？他会有这种感情吗？莫卡唇边勾起了嘲讽的笑意，把真正的想法埋葬在了心底。
经历了一天一夜之后，莫卡他们很顺利地就到达了血皇之冠所在的中心区域。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半月型建筑，建筑外围画满了古老的符号，只有专门研究这些的人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王，把祭品放进去吧。”尤里指着建筑墙壁上的一个个卡口，对莫卡说道：“这是输送管道，能把祭品们直接送到血皇之冠的所在地。等血皇之冠吸收完他们的血液，王您就可以进去了。”
莫卡点点头，单手一挥，几百名血族就推着一百零八个装满了营养液的生命箱往建筑那边走去。由于死刑犯的收集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为了避免他们会中途醒来，莫卡的下属们把他们弄晕了，直接装进了营养箱里。这样也省去了很多的功夫。
108个祭品都准备就绪了，缓缓地，这些箱子滑了进去，直至最后没顶。
半刻钟后，建筑外围的符号像活过来了一样，游走、伸延，直至包裹住了整个建筑，还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王，仪式已经开始了。”尤里提醒道。
莫卡点点头，一把割开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往建筑外墙最特别的一处凸起走去。
要真正得到“血皇之冠”的认同，还需要加上血皇血脉的力量。
就在这时，莫卡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去，发现屏幕上显示了“林衍”，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然而，另一边传来的不是林衍那清冷的声音，而是柯小尧焦急的呼喊：
“喂？会长吗？怎么办，阿衍他在考场突然就消失了！他的机甲被人动了手脚，居然安装了虫洞装置！现在阿衍他都不知道被传到哪里了！”
莫卡心中猛然一窒，冷然的目光骤然射向了一旁的尤里。
这一次，尤里没有坦然地回视过去，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王，仪式开始后，就不能停止了。”
言下之意，林衍就是那108个祭品的其中之一，尤里使用虫洞装置，偷梁换柱地把林衍放了进去。
☆、33第033章
“尤里，你还真大胆。”莫卡冷笑了一声，语调平静地说道。
只是，那眼眸里的寒光，却仿佛要把对面的人给戳出一个血洞！
他考虑过尤里有可能会对林衍不利，但绝没有想过尤里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把林衍变成血皇之冠的祭品。
“王，我这也是为您好而已。您做不下的决定，就让下属来帮您完成吧。”
尤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莫卡是他内心所承认的王者，而王者是不需要弱点的，特别当这个弱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
莫卡眯起了双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尤里坦然地接受着莫卡的审视，眼里有着对信仰的狂热和对人类的鄙夷。
兀地，莫卡笑了，他拍了拍尤里的肩膀，仿佛已经赞同了尤里所说的话。
然而，没等尤里松一口气，下一秒，莫卡就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一定在想，反正你也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死不死对你来说没多大关系，我说得对吗？不过……我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我还不能用死亡威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莫卡的眼里流露出了讽刺和恶意，“不如，我用你在乎的族人来惩罚你吧，你觉得怎么样？”
尤里脸上的镇定一下子就被打碎了，他瞪大眼睛低吼道，“他们也是您的族人哪！”
“呵，族人？”莫卡斜瞥着尤里，低声说道，“当我被困在人类实验室的时候，我的族人在哪里？当我被搜捕队追捕的时候，我的族人又在哪里？你觉得，经历过族人遗弃的我……会在乎‘族人’这两个字吗，嗯？”
“可……可是……”
“可是，你还是把我找回来了，对吗？不过，扪心自问，你找回来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可以证明你信仰的人呢？”莫卡冷笑着戳破了尤里恭敬之下的真实思想，“尤里，既然你想要把我训练成无情无心的王者，那也正好，以后我怎么对待你的族人，你都不会反对了吧？”
尤里猛地跪了下去，朝莫卡狠狠地磕了个头，说道：“王，我错了，求您……求您放过族人吧……”
莫卡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族人，发现他们都没怎么注意这边之后，才对尤里说道：
“下不为例，你最好祈祷林衍他没事。”
尤里俯趴在地上，斑白的头发微微发着颤，良久，才应了一声“是”。
然而，此时的莫卡，已经朝着那个建筑走去了。
在尤里抬起头的时候，就只看到莫卡离开的背影。
吉米一直在担忧地往尤里长老那边看。
他发现了情况有异，不由得想到，是不是那件事情东窗事发了。
作为把林衍绑来的帮凶之一，吉米的心一直都不□□稳。但是，正和尤里所认为的一样，吉米觉得，他们的王不该爱上一个人类，所以，他没多想就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现在，看见莫卡冷然面对尤里长老的样子，吉米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他还年轻，血族有漫长的生命，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死在王的手上。除了血族各大家族的族长和他们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以抵御得了王那逆天的力量。
莫卡朝吉米走来，吉米挺直了背脊，努力地掩下了自己心虚的样子。
莫卡走到吉米的身边，停住了脚步，吉米的呼吸停顿了三拍，冷汗开始从皮肤上冒出来。
不过，莫卡接下来的话却让吉米感到意外——
“吉米，跟我一起进去。”
“啊？”吉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身边的同伴扯了扯手臂才急忙回道，“好……好的，遵命。”
莫卡继续往前走去，没有要等吉米的意思，吉米连忙跟了上去。
“嘿，我看吉米要升职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吉米那么快就得到了主人的赏识呢，跟随主人一起去拿血皇之冠哪，多大的荣耀。”
“唉，真可惜啊，这种好事怎么就没我的份呢？”
“算了吧，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
他们如今在族里的地位和吉米都是一样的，但很显然，他们没能借这次机会得到王的“赏识”。
而跟着莫卡进入了建筑的吉米却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得意，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并很怀疑王不会放过他。
不过，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深入，吉米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王他似乎……不怎么生气？
吉米不断地打量着莫卡，在发现莫卡面色如常之后，他提吊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或许，主人还不知道林衍那件事吧？吉米心怀侥幸地想道，紧接着又想起了刚才那几位同伴说的话：
难道，主人真的是想要重用自己了？！所以才把自己带了进来？
想到这里，吉米的心又暗暗雀跃了起来。
另一边，林衍在一阵刺痛中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呆在了营养液里。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好几个血族的围攻之中，现在看来，那几个血族似乎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只是……
林衍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挣扎了起来——
一些诡异的藤蔓从营养舱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缠住了他的双腿，扎破了他的皮肤，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往心脏处游移而去！
林衍所感觉到的刺痛也是从伤口处传过来的。
“唔！唔！”林衍在营养液里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一边闷哼着，一边踢打营养舱，企图把这些藤蔓赶跑。
然而，这不是普通的“藤蔓”，这是血族特有的植物，平常接近“死亡”状态，遇到新鲜的血液便会彻底地活过来，直到榨干活物最后一滴血液为止。
林衍心里产生了一丝及其强烈的不甘——难道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
就在此时，林衍的识海处突然之间窜出了一道白光，把林衍丝丝缕缕地包裹了起来，在林衍身体的周围形成了一层及其朦胧的光膜。
这道白光……林衍正诧异于它的来源，紧接着便发现那些“藤蔓”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立即就从他的伤口处退了出去，在半米之外挥舞着触须，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白光越来越盛，林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这种温暖，和那个白色世界是一样的。
精神力的波动……已经第三次了，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这道白光就会出现……
林衍蹙起眉毛，想不通这道精神力的来源，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种东西的时候，趁着白光对那些“藤蔓”还有震慑作用，林衍一股作气，把营养舱的舱门给踢开了。
“噗通”，林衍掉进了一种黏腻腻的液体里。他咳嗽着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更加惊讶，脊背还泛起了一股凉意——
在他的眼前，摆放着上百个营养舱，每个营养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有的已经被藤蔓完全淹没，而还有一些则像他一样，已经清醒了过来，却只能徒劳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林衍喃喃地说道。就在这时，一条更加巨大的“藤蔓”抽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林衍抽到了坚实的墙壁上，让林衍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林衍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了那条蠢蠢欲动的“藤蔓”。
林衍身上的那道白光显然对“藤蔓”还是有所作用的，只是抽了林衍一次，那条“藤蔓”就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像是被烧灼过一样，迅速地枯萎了下去，最后化成了灰烬。
“藤蔓”没有立即行动，而周边的一些小“藤蔓”却悄悄接近了林衍。
林衍握紧了拳头，他身上那层起着保护作用的光膜越来越薄了，而他对那些该死的植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林衍飞快地想着办法，内心却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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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明明就是来“还债”的，态度却和“讨债”一样！
林衍顿住脚步，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中腾起的怒意。
他转过身子，表情冷淡地对威尔斯说道：“那就走吧，吃完这顿饭，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威尔斯带林衍所去的餐厅与林衍和莫卡以往常去的地方不同，要显得高级很多。林衍随手翻了一下菜单后，“啪”地一下合起来了，递给威尔斯说道：“你点吧，我也不知道要点些什么。”
面对着快要戳到鼻尖的菜单一角，威尔斯沉默了几秒，才接了过去。
点完菜之后，林衍和威尔斯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寂。
林衍是没有心思去找话题聊，而威尔斯则像是本身就不多话的人。
林衍专心研究着手里的杯子，而威尔斯则沉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衍，这样的局面僵持了很久。直到威尔斯手边联络器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才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看完联络器上的信息后，威尔斯沉声对林衍说道：“小宋死了，有人在c区的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哦，是吗。”林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威尔斯看着林衍，那平淡的表情和清冷的眉眼不知道勾起了他什么样的想法，让威尔斯的目眸暗沉了一下。
“给我下药的人也查清楚了，是小宋。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威尔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总之，最近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林衍这才把视线从杯子上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轻淡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谢谢提醒了。”
威尔斯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林衍的反应没让他感到释怀还是怎么的。
就在这时，菜被端上来了，有关小宋的话题也就此被揭了过去。
“你的操作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威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还行。”林衍平静地回了一句。
威尔斯斟酌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没把握或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林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了威尔斯。
他想要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分熟悉感，然而，什么都没找着——
像一潭古寂无波的死水，足够深邃，却缺乏打动人的魅力。
威尔斯的提议应该是认真的，林衍感觉得到，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公事公办一样。
林衍突然觉得索然无趣了起来，和威尔斯相处，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熬。
他莫名地有点怀念莫卡。如果威尔斯真是奥斯汀的话……他会是奥斯汀吗？除了威尔斯被接回冈格罗家族的时间，以及威尔斯对长有这副相貌的人特别执着以外，林衍没有在威尔斯身上发现半分与奥斯汀相似的地方。
就在林衍打算拒绝威尔斯的提议，匆匆结束这顿并不愉悦的晚餐的时候，威尔斯的联络器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来电，而不是短信。
看到来电的名字，威尔斯冷硬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他接起电话，唤出了对方的称呼：“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观察着威尔斯的林衍默默想道，果然，除了允凡之外，他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让威尔斯露出这种表情了。
威尔斯听了几句话后，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思索了一会儿后，威尔斯回道：“那好吧。”
挂上电话，威尔斯对林衍说道：“今晚有允凡的演奏会，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对乐器没有多大的兴趣。”林衍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允凡希望你去，上次你帮了我，他想谢谢你。”
“你们两兄弟都是这样的吗？”林衍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尖锐了起来，眼里满是讽意，“用感谢别人为理由，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威尔斯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回道：“我为我不当的表达方式道歉，但允凡他的身体不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情绪波动也不能过大。他为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你的这件事情很愧疚，如果不能解开这个心结，恐怕对他的病情会影响很大，所以，我恳请你能过去。”
恳请……能让一个联邦大
学军委部部长说出这两个字，威尔斯该有多看中允凡？
只是，听威尔斯有关允凡的病情描述，为什么……
“我能多嘴问一句吗，允凡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威尔斯抿了抿唇，低声答道：“先天性心脏病，治不好，除非换心。”
林衍呼吸一窒，前世奥斯汀把手插进他心脏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果真相竟是以心换心的话……林衍猛地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把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生生地从脑海里撕去。
林衍这一刹那大变的脸色没有逃过威尔斯的双眼，他敛起眼帘，掩下了心底的思绪。
“好。”林衍回答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跟你一起过去。这次以后，你们谁也不用再提什么‘人情’或者‘愧疚’了。”
林衍和威尔斯到达演奏会现场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多天不见的莫卡也在那里。
莫卡的目光在林衍和威尔斯之间游走了好一会儿，才大步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莫卡温和地笑着，在林衍的头上揉了揉。
“受到邀请所以就来了。”林衍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虽然多天不见，但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刹那间就消失了一样，只留有淡淡的温情流淌在其间。
威尔斯的嘴角抿得更紧了，眼里却没暴露出过多的情绪。
莫卡朝威尔斯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照顾小衍了。”
——这句话，更像是在宣示着自己“占有者”的身份。
威尔斯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客气”。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一黑，渐渐地，中央舞台上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演奏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坐下吧。”莫卡提议道。
于是，他们三个人都在座那里找到了自己对应的位置，坐了下去，林衍竟然是被威尔斯和莫卡夹在了中间！不过，他倒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自在的。
这是允凡的个人演奏会，他一出场，就迎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允凡穿着一套白色的紧身西服，勾勒得他身材修长，眉眼精致，仿佛落入凡尘的精灵。
“感谢大家的捧场。”允凡鞠了一躬，不失优雅和贵气，“大家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大好，所以，我也很少有机会举办这种大型的演奏会。在此，我先要感谢两个人，是他们的鼓励才让我战胜了病魔，走到了今天。一位，是我的弟弟，威尔斯……”
允凡说着，遥遥地看向了这边，迎来了一片掌声。
林衍侧头看了看威尔斯，发现他也回望了过去，眼神十分柔和，与看着其他人时候的冷漠截然不同。
算了，他也许并不是奥斯汀，林衍闭上眼，对自己说道。
就在这时，允凡又开口了：“还有一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莫卡……谢谢你们。”
全场的掌声更加热烈了，而在这一片掌声之中，允凡再次扫了一眼林衍他们这边，只不过，莫卡似乎并没有买他的帐，而是凑到了林衍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保证，我对他可没什么想法。”莫卡因为凑得过近，呼吸喷洒到了林衍的耳垂上。
“其实，你不用急着解释的。”林衍躲了躲，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衍这样说还真让我伤心，难得我怕你误会。”莫卡“委屈”地说着，脸上却尽是调侃之意。
林衍挑挑眉，勾唇笑了笑，突然凑到了莫卡的面前，堪堪离莫卡的唇边只有半厘米……
莫卡呼吸一窒，以为林衍即将吻下去的时候，林衍却又很快就退开了，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卡：“……”
看到这里，允凡的笑容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从容地坐到了钢琴的前面，悠悠地弹奏了起来。
至于威尔斯？由头至尾，他都没往林衍和莫卡那边看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衍去了一趟洗手间，意料外地碰见了跟了过来的允凡。
“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林衍背靠着洗手池，悠悠地问道。
虽然允凡总是一副“我很感激你救了威尔斯”的样子，但那眼底的敌意根本毫无掩饰。
允凡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一定很得意吧，莫卡他在帮着你。”
林衍挑挑眉，不置可否——说实话，莫卡的确给了他很多的帮助，但林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允凡勾起了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而我要告诉你的是，莫卡‘帮着’你的真相！”
☆、31第031章
就在林衍拿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打算好好听听允凡嘴里的“真相”时，允凡却骤然脸色一白，倒退了几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还捂着左胸，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林衍迟疑着上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打开了，威尔斯和莫卡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林衍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他知道有人在往这边走来，却没想到会是威尔斯和莫卡。
难道这是允凡算计好的？这才是他的目的？！林衍冰冷的视线紧紧地锁住了墙边蜷缩的身影，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允凡！”威尔斯低呼了一声，疾步走到了允凡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半揽进了怀里，紧锁的眉毛下，一双凌眸里除了担忧，还酝酿着逐渐腾起的怒意。
这也难怪，允凡在他的怀里冷汗淋漓，呼吸时急时缓，嘴里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任谁都想不到，这个人在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地站在林衍面前耀武扬威的。
“这是怎么回事？”威尔斯转过头，看向了当时在场的唯一“目击者”，林衍，低沉的声音里尽是不悦的语气。
两双眼睛，一冰冷如霜，一怒火上扬，就这样子对视上了。
“如你所见，他的心脏病发作了。”林衍朝着允凡指了指，语调平静地说道。
这时，莫卡回来了，带着两位随行医生——因为允凡的身体不好，所以，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两位医生跟着，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闻风而来的记者，他们本想给允凡报道一下演奏会情况的，没想到还有可能碰上另一场好戏。
于是，走进来的人几乎都听到了林衍那句淡漠的话语，他们看看林衍，再看看被威尔斯揽在怀里的允凡——
两个容貌相似的青年，一个表情冷漠地站着，一个痛苦无比地蜷缩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横竖看来，允凡的这次发病都不像是和这位青年完全无关吧？
很具有八卦精神的记者们迅速地支起了他们的耳朵，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医生们围着允凡开始做检查的时候，莫卡来到了林衍的身边。林衍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非要这样自虐吗？”莫卡的这一声，更像是在叹息，在林衍的耳边响起。
林衍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只是随口回了一句：“什么？”
莫卡拿起林衍紧握的拳头，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掰到最后一根手指时，顿了顿，把林衍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向上——
果然，林衍的手上已经出现了四个深深的凹痕，还看见了一些血丝。
莫卡在那些凹痕上碰了碰，眸底闪过了一道暗沉的光芒。
兀地，林衍一把反握住了莫卡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你相信我？”
莫卡的脸上先是有了一刹那的讶异，紧接着，温和却坚定地笑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任何人都冤枉不了你。”
林衍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医生们的检查耗费了不少的时间，除此以外，他们还拿出了不少的针剂，做好了急救的准备。
不过，允凡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在检查的过程中，他的状态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如常了。
顶着威尔斯倍有压力的目光，其中一位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斟酌着说道：“二少爷，这个……大少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威尔斯眉头一拧，冷然地说道：“哥哥他这个样子叫做‘没什么大碍’吗？”
“刚刚是有点凶险，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另一位医生急忙说道。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威尔斯并不满意他们的回答，“别吞吞吐吐！”
“这个……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医生们为难地对视了一眼，说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林衍这个疑似“刺激”的人的身上。
林衍没有为自己辩驳，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威尔斯和他怀里的允凡，看他们还能上演什么样的“剧本”。
这一刻，林衍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点尴尬，而另一个当事人，允凡，则缓缓地抬起了头。
允凡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唇下那一圈齿印显得异常地鲜红，也分外地显眼。他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有点涣散。
林衍微微皱起了眉毛，如果允凡真的是在“演戏”，那这也演得也太过于逼真了吧？又或者说，他真的那么巧在这个时候发病了？
允凡的眼神渐渐聚焦了起来，威尔斯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哥哥，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允凡似乎这才发现威尔斯抱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在目光游移到林衍他们这边时，瞳眸一缩，露出了一丝惧怕的神色，低下头去，再也不肯开口了。
林衍眯起双眼，心中的怒火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涨。莫卡却在这时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威尔斯说道：“既然允凡没什么好说的话，那所谓的‘刺激’也就不存在了。我看允凡的状态还是不大好，威尔斯你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演奏会也别开了，我会让主持人给观众解释一下的。”
威尔斯冷淡地瞥着林衍和莫卡，沉声说道：“莫卡，你是睁眼说瞎话吗？哥哥出演前明明是接受过检查的，而医生也说这段时间哥哥调理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见了林衍就出事了？还有哥哥刚刚看着林衍的样子，像是‘没问题’吗？”
“那你倒是让允凡说说，他受了什么刺激啊。”莫卡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把视线从威尔斯的身上，转移到了允凡的身上。
允凡半握着拳头，咬了咬下唇，却没有说话。
既然莫卡一心护着林衍，威尔斯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一把抱起允凡，对随行的医生们说道：“我们走吧，回去再给哥哥看看，我不太放心。”
医生们连忙点头应是。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威尔斯又转回头，看着林衍，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衍回以一个冰冷的笑容。
莫卡则拍了拍林衍的头，以示安抚。
威尔斯他们走后，莫卡温和微笑着对还在围观的记者们说道：“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会胡乱报道的吧？毕竟要在这一行呆下去也挺不容易的，你们觉得呢？”
记者们脊背一寒，心中打好的腹稿就这样被莫卡的一句话给埋葬了——
他们可不敢得罪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莫卡这样明晃晃地维护着林衍，他们是找死才会选择往枪口上撞。
记者们也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说“是”，转眼间，全都跑得没影了。
就这样，周遭又静了下来。林衍轻笑一声，感到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看着莫卡，认真地说道：“今晚谢谢你了。”
“是朋友就别客气了。”莫卡拍了拍林衍的肩膀，难得没再调侃。
朋友吗……林衍想起了允凡口中提及的“真相”，愣了愣，继而微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其实自己不也曾经想过莫卡是别有目的的吗？但一个“别有目的”的朋友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了吧？
这样想着，林衍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莫卡挑了挑眉。
“没什么，走吧。”林衍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去哪里？”
“请你吃宵夜算吗？或者说……”林衍扫了一眼周围，瞥着莫卡戏谑道，“你还想呆在厕所里？”
莫卡：“……”
林衍和莫卡之间那段短暂的“失联期”就这样消失了，莫卡没对林衍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而林衍也没仔细地向莫卡询问原因——两个人仿佛“默契”地把那一段尴尬期给选择性失忆了，又回到了“哥俩好”的状态。当然，所谓“哥俩好”，也只不过是当事人这样认为而已，而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简直就是在“秀恩爱”，形影不离得像连体婴一样了。
对于那些“满天飞”的闲言碎语，林衍向来是“选择性失聪”的。他很坦荡地接受了莫卡每天必到的“准时打卡”，毕竟，莫卡还是他的操作考指导老师呢。不过，让林衍诧异的一点是，作为一位“准政客”，联邦大学的学生会会长，莫卡的机甲知识竟然十分丰富，对机甲的操控能力和一些军委部的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是一位7级机甲师吗？”面对林衍的疑惑，莫卡笑眯眯地回道。
林衍：“……”
机甲师一共分为10个级别，第16级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而79级则需要跟随军队出征，积累到了一定的军功并获得了联邦议会的认可之后才能达到，第10级是最高级别，能够达到这个级别的人往往都是对联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将会被载入史册。
从联邦被建立到现在，达到10级机甲师的人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因此，每一位有潜力的机甲师都会受到联邦的高度重视，而莫卡能在大学期间就拿到“7级机甲师”的称号，明显是有过作战经验的，应该更受联邦高层重视才对，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选择从政？”林衍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莫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许。他敛下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浅笑着对林衍说道：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或许以后我会说出来。”
☆、32第032章
深夜，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色寥寥，憧憧的树影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让周遭过分的死寂带上了一股诡异的压抑。
只是，窗边人似乎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那眼底的冷漠和黑暗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和平常如沐春风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身后出现了一丝动静。
“主人。”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恭敬地匍匐到了地上。
“说吧。”他淡淡地吩咐道，没有转过身来。
“是。下属不负主人重望，已经准备好了108个祭品，三天之后便可以举行血祭仪式。”
“三天之后啊……”他叹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尤里有说一定要在三天之后吗？”
“是的，尤里长老说，三天之后是月圆之夜，也是主人您体内血脉力量最活跃的时候。在那时开启‘血皇之冠’，主人您获得‘血皇之冠’认主的可能性将会更大，得到的力量也将会更多。”
匍匐在地上的人一口气把尤里让他所说的理由转告给了主人。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对方却也久久没有回应，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忐忑。
主人一向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更不是好糊弄的人，不过，想到尤里所说的话，他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因惧怕而产生的颤抖。
就在这时，站在窗边的人终于转过了身子，在那清淡的月光下，莫卡那张俊逸的脸苍白得有点过分，却并不显病态，反而有股诡异的气息。
他勾着唇，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上匍匐着的人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那个人紧绷着的神经线上。
最后，莫卡停在了下属的身前。
地上的人觉得自己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欺瞒。吉米，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为什么要选在三天后。”
吉米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王，您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吉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走出了另一个身影，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如果林衍在这里，他一定惊讶地发现，这就是那位扬言要把奥斯汀带回血族的老者，尤里。
莫卡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尤里，似乎想要在他的眼里找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尤里的眼底一片坦然和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把时间安排在三天之后，只有三天后是月圆之夜这个原因吗？”
“是的，王，只有那个原因。”
“尤里，你最好别骗我，否则……你知道背叛者们的下场的……”
莫卡说着，摊开手掌，掌心缓缓地浮起了几滴暗红的血珠。
吉米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而尤里还是一片自然，倒映着血珠的眼里甚至有着隐隐的狂热——
这，就是血皇的力量！只要获得了一个血族的血液，就能掌控他们的生死！那些不愿意跟随王的野心家们，迟早会知道后悔的滋味！
莫卡眯起双眼，收起了掌心的血珠。
“退下吧。”他转过身子，声线再次恢复得平静和冷漠。
吉米磕了个头，匆忙退下了，而尤里却还呆在那里，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莫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
“王，您的心乱了。”尤里缓缓地说道。
莫卡浑身的气势骤然攀升了起来，在血脉的镇压下，尤里嘴里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莫卡转过头，看着尤里，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谁才是主人。我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更不需要招到你的质疑！”
“其他事情我当然不敢质疑主人您，但是，王，您不该爱上一个人类，而那个人类还曾经背叛过您！”
莫卡冷嗤一声，“嘭”，一声闷响后，尤里被掐着脖子，半吊在了墙壁上。
莫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尤里说道：“爱？尤里，你是在用这个字来侮辱我吗，嗯？”
“咳咳……王，您的心思您自己最清楚，我只是不想您因为一个人类误了大事啊！”尤里痛苦地憋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也正因为说了这句话，他肺里已经没剩多少气了。
莫卡猛然放手，尤里直直地摔落在了地上。
“尤里，别试图揣度我的想法，更别插手我和林衍之间的事情。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他，而你，只需要完成我的命令，明白吗？”
“王……”尤里还想说什么，却被莫卡再次打断了。
“三天之后是林衍的操作考试，我不知道你选择这个日子是真的如你所说‘时机最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是，倘若被我发现你惹出了什么幺蛾子……你很清楚你的下场。”
尤里微微一愣，迟疑了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说道：“是，我的王。”
“退下吧。”莫卡再次对尤里吩咐道。
“是。”这一次，尤里不再逗留了。
当尤里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黑暗中时，莫卡敛起了眼帘，掩住了因“林衍”这两个字而泛起的波澜。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在莫卡起身前往bca53行星去找寻“血皇之冠”时，林衍也迎来了他的操作考试。
考试这一天，林衍收到了莫卡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我有一件急事需要去办，不能陪你去考试了。考试加油！”
林衍笑了笑，很快就打好了回信：
“谢谢。不过，你这个指导老师不能亲自过来验收成果，我很遗憾呢。”
“叮咚”短信声再次响起，林衍扫了一眼，发现是莫卡叮嘱自己考试要小心的字眼，也没多想，以为莫卡是让自己要仔细应考，笑了笑，收起了联络器。
此时的林衍并不知道，莫卡所说的“小心”，是真的“小心危险情况”。
在林衍进入了考场的时候，莫卡也到达了bca53行星。这颗行星的环境很恶劣，要顺利拿到“血皇之冠”，还要经过一段非常危险的路途，但这对于莫卡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要耗一点时间而已。
“血皇之冠”和“血皇之果”一样，都曾是传说中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血皇权杖”、“血皇之心”，听说，凑齐了这几样东西，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真正成为血族的王者。然而，几千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在哪里，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那是糊弄野心家的，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莫卡，也就是奥斯汀体内觉醒的血脉力量引起了这几样东西的共鸣，或许，它们就真的只能永远尘封了。
不过，并不是拿到了这些宝物就能够直接使用了，它们的使用条件很苛刻，就是需要一个认主仪式。其中，“血皇之冠”的认主仪式里，除了血皇的力量以外，还需要108个生命作为献祭。
在血族的眼里，人类的生命都是不值钱的，在对人类怀有恨意的莫卡眼里，本应更是如此。然而，在他真正下达命令时，神使鬼差地，他让下属们绑取了动物。
“王，动物的血液很可能根本启动不了血皇之冠，它们拥有的能量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这一次启动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尤里循循告诫道。
莫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找那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吧。”
尤里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莫卡闭上眼，在做决定的一瞬间，他想到的竟是林衍可能会对他怀有的敌意。
呵，爱？他会有这种感情吗？莫卡唇边勾起了嘲讽的笑意，把真正的想法埋葬在了心底。
经历了一天一夜之后，莫卡他们很顺利地就到达了血皇之冠所在的中心区域。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半月型建筑，建筑外围画满了古老的符号，只有专门研究这些的人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王，把祭品放进去吧。”尤里指着建筑墙壁上的一个个卡口，对莫卡说道：“这是输送管道，能把祭品们直接送到血皇之冠的所在地。等血皇之冠吸收完他们的血液，王您就可以进去了。”
莫卡点点头，单手一挥，几百名血族就推着一百零八个装满了营养液的生命箱往建筑那边走去。由于死刑犯的收集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为了避免他们会中途醒来，莫卡的下属们把他们弄晕了，直接装进了营养箱里。这样也省去了很多的功夫。
108个祭品都准备就绪了，缓缓地，这些箱子滑了进去，直至最后没顶。
半刻钟后，建筑外围的符号像活过来了一样，游走、伸延，直至包裹住了整个建筑，还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王，仪式已经开始了。”尤里提醒道。
莫卡点点头，一把割开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往建筑外墙最特别的一处凸起走去。
要真正得到“血皇之冠”的认同，还需要加上血皇血脉的力量。
就在这时，莫卡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去，发现屏幕上显示了“林衍”，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然而，另一边传来的不是林衍那清冷的声音，而是柯小尧焦急的呼喊：
“喂？会长吗？怎么办，阿衍他在考场突然就消失了！他的机甲被人动了手脚，居然安装了虫洞装置！现在阿衍他都不知道被传到哪里了！”
莫卡心中猛然一窒，冷然的目光骤然射向了一旁的尤里。
这一次，尤里没有坦然地回视过去，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王，仪式开始后，就不能停止了。”
言下之意，林衍就是那108个祭品的其中之一，尤里使用虫洞装置，偷梁换柱地把林衍放了进去。
☆、33第033章
“尤里，你还真大胆。”莫卡冷笑了一声，语调平静地说道。
只是，那眼眸里的寒光，却仿佛要把对面的人给戳出一个血洞！
他考虑过尤里有可能会对林衍不利，但绝没有想过尤里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把林衍变成血皇之冠的祭品。
“王，我这也是为您好而已。您做不下的决定，就让下属来帮您完成吧。”
尤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莫卡是他内心所承认的王者，而王者是不需要弱点的，特别当这个弱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
莫卡眯起了双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尤里坦然地接受着莫卡的审视，眼里有着对信仰的狂热和对人类的鄙夷。
兀地，莫卡笑了，他拍了拍尤里的肩膀，仿佛已经赞同了尤里所说的话。
然而，没等尤里松一口气，下一秒，莫卡就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一定在想，反正你也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死不死对你来说没多大关系，我说得对吗？不过……我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我还不能用死亡威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莫卡的眼里流露出了讽刺和恶意，“不如，我用你在乎的族人来惩罚你吧，你觉得怎么样？”
尤里脸上的镇定一下子就被打碎了，他瞪大眼睛低吼道，“他们也是您的族人哪！”
“呵，族人？”莫卡斜瞥着尤里，低声说道，“当我被困在人类实验室的时候，我的族人在哪里？当我被搜捕队追捕的时候，我的族人又在哪里？你觉得，经历过族人遗弃的我……会在乎‘族人’这两个字吗，嗯？”
“可……可是……”
“可是，你还是把我找回来了，对吗？不过，扪心自问，你找回来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可以证明你信仰的人呢？”莫卡冷笑着戳破了尤里恭敬之下的真实思想，“尤里，既然你想要把我训练成无情无心的王者，那也正好，以后我怎么对待你的族人，你都不会反对了吧？”
尤里猛地跪了下去，朝莫卡狠狠地磕了个头，说道：“王，我错了，求您……求您放过族人吧……”
莫卡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族人，发现他们都没怎么注意这边之后，才对尤里说道：
“下不为例，你最好祈祷林衍他没事。”
尤里俯趴在地上，斑白的头发微微发着颤，良久，才应了一声“是”。
然而，此时的莫卡，已经朝着那个建筑走去了。
在尤里抬起头的时候，就只看到莫卡离开的背影。
吉米一直在担忧地往尤里长老那边看。
他发现了情况有异，不由得想到，是不是那件事情东窗事发了。
作为把林衍绑来的帮凶之一，吉米的心一直都不□□稳。但是，正和尤里所认为的一样，吉米觉得，他们的王不该爱上一个人类，所以，他没多想就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现在，看见莫卡冷然面对尤里长老的样子，吉米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他还年轻，血族有漫长的生命，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死在王的手上。除了血族各大家族的族长和他们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以抵御得了王那逆天的力量。
莫卡朝吉米走来，吉米挺直了背脊，努力地掩下了自己心虚的样子。
莫卡走到吉米的身边，停住了脚步，吉米的呼吸停顿了三拍，冷汗开始从皮肤上冒出来。
不过，莫卡接下来的话却让吉米感到意外——
“吉米，跟我一起进去。”
“啊？”吉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身边的同伴扯了扯手臂才急忙回道，“好……好的，遵命。”
莫卡继续往前走去，没有要等吉米的意思，吉米连忙跟了上去。
“嘿，我看吉米要升职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吉米那么快就得到了主人的赏识呢，跟随主人一起去拿血皇之冠哪，多大的荣耀。”
“唉，真可惜啊，这种好事怎么就没我的份呢？”
“算了吧，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
他们如今在族里的地位和吉米都是一样的，但很显然，他们没能借这次机会得到王的“赏识”。
而跟着莫卡进入了建筑的吉米却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得意，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并很怀疑王不会放过他。
不过，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深入，吉米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王他似乎……不怎么生气？
吉米不断地打量着莫卡，在发现莫卡面色如常之后，他提吊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或许，主人还不知道林衍那件事吧？吉米心怀侥幸地想道，紧接着又想起了刚才那几位同伴说的话：
难道，主人真的是想要重用自己了？！所以才把自己带了进来？
想到这里，吉米的心又暗暗雀跃了起来。
另一边，林衍在一阵刺痛中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呆在了营养液里。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好几个血族的围攻之中，现在看来，那几个血族似乎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只是……
林衍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挣扎了起来——
一些诡异的藤蔓从营养舱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缠住了他的双腿，扎破了他的皮肤，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往心脏处游移而去！
林衍所感觉到的刺痛也是从伤口处传过来的。
“唔！唔！”林衍在营养液里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一边闷哼着，一边踢打营养舱，企图把这些藤蔓赶跑。
然而，这不是普通的“藤蔓”，这是血族特有的植物，平常接近“死亡”状态，遇到新鲜的血液便会彻底地活过来，直到榨干活物最后一滴血液为止。
林衍心里产生了一丝及其强烈的不甘——难道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
就在此时，林衍的识海处突然之间窜出了一道白光，把林衍丝丝缕缕地包裹了起来，在林衍身体的周围形成了一层及其朦胧的光膜。
这道白光……林衍正诧异于它的来源，紧接着便发现那些“藤蔓”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立即就从他的伤口处退了出去，在半米之外挥舞着触须，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白光越来越盛，林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这种温暖，和那个白色世界是一样的。
精神力的波动……已经第三次了，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这道白光就会出现……
林衍蹙起眉毛，想不通这道精神力的来源，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种东西的时候，趁着白光对那些“藤蔓”还有震慑作用，林衍一股作气，把营养舱的舱门给踢开了。
“噗通”，林衍掉进了一种黏腻腻的液体里。他咳嗽着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更加惊讶，脊背还泛起了一股凉意——
在他的眼前，摆放着上百个营养舱，每个营养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有的已经被藤蔓完全淹没，而还有一些则像他一样，已经清醒了过来，却只能徒劳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林衍喃喃地说道。就在这时，一条更加巨大的“藤蔓”抽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林衍抽到了坚实的墙壁上，让林衍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林衍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了那条蠢蠢欲动的“藤蔓”。
林衍身上的那道白光显然对“藤蔓”还是有所作用的，只是抽了林衍一次，那条“藤蔓”就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像是被烧灼过一样，迅速地枯萎了下去，最后化成了灰烬。
“藤蔓”没有立即行动，而周边的一些小“藤蔓”却悄悄接近了林衍。
林衍握紧了拳头，他身上那层起着保护作用的光膜越来越薄了，而他对那些该死的植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林衍飞快地想着办法，内心却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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