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的红 作者:南北逐风
第8节
许诺看着乐扬的眼神忽明忽暗，仰头灌了一杯酒，低声说：“都会去的。”
“嗯？”
“晨晨，我原来说过想跟你一起去打世界赛，现在想来……”许诺鼻腔中哼了一下，像是嘲笑，“我那时候觉得简单，可是好像一直背道而驰，忽然就变的越来越难了。我太容易把事情想的简单了，我觉得我靠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我能carry，你们保护好我就够了。可是……其实我才是无能为力的人。”
乐扬看着许诺，谨慎的问：“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我过的很好。”许诺说，“只是离开的原有的生活还是觉得无从适应罢了。就好像习惯穿带口袋上衣然后把双手抄进去，可是后来这些衣服都没有了，手就不知道要放在哪儿了一样。”
“你说话老气横秋的。”乐扬笑笑，“热血呢？”
“热血？”许诺耸肩，“放久了就变成狗血了。”
他独自又饮了一杯，脸色有些泛红。许诺酒量不错，几乎没怎么喝醉过，但是有一点与他的情况相反，他喝酒无论喝多少都会上脸，看上去是迷离的。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说：“晨晨，你现在晚上跟人双排么？”
“有时候跟小天双排，有时候自己排。”乐扬说，“反正是自由训练时间。”
“那……”许诺说，“那你跟我排吧，我想找找状态。”
“什么状态？”
许诺开玩笑的说：“比赛的状态呀。”
第41章
“比赛状态？”乐扬疑惑的问道，“你不需要这样吧？太累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许诺轻松的笑了笑，“你知道，当主播也很累的啊，变成菜狗也没人愿意看你打直播了是不是？”
乐扬开玩笑道：“我觉得你在摄像头前坐着就能赚钱了。”
许诺凝视了他一阵，也随他一样笑了笑。
后来的话题就不是这些了，他们感兴趣的始终是游戏，就从人生苦短聊回了游戏上面。版本变动，新英雄的出现和测试，还有世界范围内的选手，这些都聊到了一些。最后，许诺看了看时间，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回了酒店。
一个第二天要训练准备淘汰赛，一个第二天有解说。
许诺的解说是下午的后半场次，那会儿裴英智已经到家了。
确切的说，是到了许诺的住处，他最近常在这里住。
这本就是裴英智在上海最喜欢的一处房产，喜欢住这里是自然而然的——这是裴英智起初给自己找到的理由，后来发现，也并非这么简单。
许诺总嫌房子大太空旷没有人气，裴英智可不这么想。这房子里远比他的住所要鲜活的多。他有更大的房子，更漂亮的别墅，但是论起人类的温度，也并不比许诺这里高上多少。这里有许诺生活过的痕迹，如他一般热烈。裴英智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许诺身上留存下来的气息，它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慢慢冲淡，但是没有关系，在它几近消失的时候，许诺会回来的。
裴英智如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然后去了厨房。他在冰箱里放了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本来他晚上也不会吃很多。电视里是各种新闻，裴英智自己呆了会儿，看了看时间，忽然想起了什么，许诺打直播的房间拿了平板出来，调出了直播，比赛刚刚进行到一半。
画面只会给到选手镜头，但全程都是许诺的声音。
裴英智坐了一阵，瞅了瞅沙发，行动有些僵硬的试探的把身体平摊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再稍微侧着一点身子。他自己从来不这样躺在沙发上，没个坐相，但是他时长看到许诺扭成个麻花一样的在沙发上看东西或者玩手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平板里传来的许诺的声音和电视里的背景音融不进去，许诺分析团长从来有条不紊，就算游戏里的十个人打的死去活来大招满屏不分你我，许诺都能看清技能的先后顺序并且十分连贯的说出。职业选手对有极强的预判能力，一个人头，一点点经济差都能引起巨大的蝴蝶效应，许诺预判的从来不出错。
只是这样刻板精准宛如剧透一样的解说多少有点叫人没有期待罢了。
裴英智却听的津津有味。
这很奇怪。
裴英智起身把电视连上网络然后跳到直播，画面瞬间就放大了很多，正巧是中场休息跳到解说台上的画面。
两个人总结着上一场比赛中精彩的操作和团战，以及暴露出来的问题。许诺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资料然后时不时的接茬应和。他的桌前永远铺开全是纸，是他的资料和比赛时写的记录。这个工作虽然是裴英智强加给他的，但许诺仍旧做的很认真，亦如他对于游戏的态度。
他为什么这么认真，裴英智不解。
但是裴英智很喜欢，不是他的这个样子，而是他本身。
这样一种情感会让裴英智心中生出一种向往来，他想亲近许诺，给他一个安全合理的空间范围和一定程度的自由。他会总是结束工作之后先到许诺这里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看看他，就算许诺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他也想看。
他会挑着下班的时间到，许诺给他开门的时候会让他有一星半点与人同居的感觉，许诺在等他回家。
虽然并不是这样。
裴英智知道这样麻痹自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他不该这样，可是他又对此有沉迷的意味在里面。
他从来不要求之前的历任情人对他守身如玉，也从来不会介入对方的私生活中。大家是平等的供需关系，不能再简单。但是他对许诺要求甚多，他知道他在外面招蜂引蝶时内心会略起波澜，并屡次威胁许诺，可是许诺似乎也只是阳奉阴违。
所以裴英智想把许诺关起来，哪儿也去不了，每天等着他回家。许诺可以有很好的生活，如果许诺愿意，他也不介意只有许诺一个，并且将这种关系延续很久很久。裴英智不曾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情感，但是他对许诺有，许诺是特别的一个，裴英智想去拥有更多。
他一味的想着得到，心中也知道许诺的想法，只是他不想放了许诺。自由是一个懦弱的男人唯一能给予对方的东西，裴英智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实际，也主张强权，他觉得人最终会屈从于现实，而现实是什么？
现实与梦想对立，是裴英智能给予的全部。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场的比赛，然后掐好了时间给许诺打了电话，他当然没有聊别的，而是十分轻松的问许诺累么，晚上有什么安排么。
许诺如实回答。
末了，许诺说：“我晚上得去和同事们吃晚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事儿么？”
“没了。”裴英智隔了一下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我知道，我是说具体段时间，哪个航班？”
“后天下午的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我查一查然后告诉你。”
“好。”裴英智说，“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对面是意料之中的沉默，裴英智得逞一般的笑了笑，不给许诺反抗的机会便挂了电话。
第42章
大师杯赛的决赛是bo5，在半决赛之后紧接着就开始了。
闯入决赛的是lkt与韩国赛区目前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观众普遍不太看好lkt，他们一直是联赛中上游的队伍，但是对手是强大的韩国队，韩国人都是怪物，国内的队伍并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措施。
开赛时已经是傍晚了，场地坐的很满，lkt主场优势，所有的观众都在为他们呐喊。选手们还在调试设备，距离正式的bp还有几分钟，许诺和北极在解说台上闲聊缓解气氛，导播的镜头一直在观众中寻找美女或者有意思的灯牌，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那人低着头，帽檐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小下巴颏，样子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轮廓变的成熟的许多。
“今天现场的观众很多啊，而且还有很多重量级的观众。”北极调侃道，“烦神给大家打个招呼呀。”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章凡颜抬起头对着摄像机笑着招了招手。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苏哲在外面跟人聊天呢，要过会儿才过来。
“可见几天的比赛大家还是十分重视和期待的。”北极说道。
“毕竟距离上一次中韩对战还得追溯到去年的世界赛上。”许诺说，“近两年来大家也很难打破赛事被韩国人统治的僵局，这场比赛也算是对于春季赛结束后即将到来的季中赛的一次摸底考试吧。”
北极说：“那夜火你觉得这场比赛谁的赢面比较大。”
“你不要给我下套。”许诺说，“五五开吧，关键还是得看bp以及大家的执行力。但是在感情上我还是希望lkt能够赢下比赛的。”
“好了，现在进入bp，lkt蓝色方t率先ban掉了波比。”
章凡颜仍旧是撑着下巴一脸严肃的神情看着大屏幕上的局势，情况很不好。
lkt在连输两局的情况下终于在赛点终结了对方，但仍旧是命悬一线，大比分二比一，现在是第四局，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tne领先对方经济将近八千。
章凡颜烦躁的啧了一声，说：“越走越远。”
“lkt最好还是稳一手吧。”苏哲说，“带大嘴的阵容后期自带五千经济，也不能说真的没有翻盘点了。”
“看id。”章凡颜说，“团战型adc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晴天一开始就打的紧，偷发育偷出来这点经济快四神装了，输出肯定是够的，就是怕他被开或者关键时刻怂了。”
“不至于。”
“选大嘴就是不能怕背锅啊，全队都靠他呢。”
苏哲笑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喜欢玩这个英雄的原因？”
“我不喜欢玩是因为它丑。”章凡颜道，“lc的惯例不是输了打野背锅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末了他还白了苏哲一眼。苏哲无奈的笑了笑，身体朝着章凡颜那边靠了靠，同他一起看比赛。
“现在比赛进行到四十六分钟，双方经济差一万，但是这个时间点大家装备都已经成型，经济差已经不太能说明问题了。”许诺说，“大嘴的装备也基本成型，有一战之力，还有一分钟小龙复活，tne四龙在手肯定是要逼团的，lkt最大的问题是在团战的拉扯中没有把龙控下。这波龙团大嘴只要能站住超过三秒就还有的打。”
大屏幕上，地图资源已经被全部清理了一遍，双方都在朝着小龙坑进发，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为lkt捏一把汗。乐扬不断的p地图上的位置，他们最好是能偷一个人，但是对方十分谨慎，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闪现还有十秒。”秦天说。
“现在双方在河道处互相丢技能，大嘴位置很好，现在要开么！要开么！对面盲僧很难踢到大嘴啊！”北极抬高了声音。
“这样拉扯下去……”许诺看着盲僧的身体有轻微的摆动，急道，“盲僧闪现r踢到了大嘴！但是队友控制没有跟上！大嘴在疯狂输出，可是对方把他们的阵型隔开了！大嘴孤立无援，能不能再多站一秒！啊，被换掉了。盲僧竟然是直接闪现进去万军从中踢到了大嘴，这种概率……真的秀的飞起。”
许诺一边感慨盲僧精准的技能，一边遗憾lkt团战过后的溃败。lkt以三比一的总比分输掉了比赛，屈居亚军。
赛后评论一致认为，当时双方都不存在任何失误，只是盲僧的神来之笔断送了对手。但是各大论坛贴吧又不免一阵血雨腥风，众说纷纭。
观众散尽，许诺在后台里呆的差不多了便去休息室拿东西打算离开，正常的那条路上肯定堵满了记着和粉丝，他从另外的楼梯上出去，却在拐角处遇到了秦天。
秦天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上去很失落。
“嘿！”许诺出了一声，声控灯就亮了，他看着秦天，说，“你怎么在这儿呆着呢？乐扬呢？”
“不知道。”秦天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没有说多余的话，但是许诺此时此刻很能理解秦天的心情。他沉默了许久，说：“最后的团战很精彩，你做到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言外之意，你的能力一点也不差，只是少了点决胜的运气罢了。
可以叹气，但是不可以服气。
许诺伸出了手，秦天呆了好久，才默默的也伸出手，与许诺撞了一下，而后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去拿了东西往场馆外面走，外面还有没散的人，正巧章凡颜和苏哲往外走，大家就碰上了。
“哟，你俩怎么跟这儿呐？”章凡颜快走几步过去，“也不怕叫人给堵了。”
“还是你比较值得担忧这种问题吧烦神。”秦天开玩笑的说。
退役的现役的，三大ad同框可不是个什么常见的景儿，大家不敢往前围，都只远远的偷拍。苏哲走了过来，跟章凡颜说：“你是要再聊会儿，还是去吃饭？”
“小晴天儿你是不是得回酒店呀？”章凡颜问完秦天问许诺，“你呢？你要是不着急回去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许诺是认识章凡颜的，经常交手，还算熟悉，但是他跟苏哲是真的一点也不熟，苏哲退役太早，那会儿他还没打上来。若是只有章凡颜一个人，许诺可能会答应，可有个苏哲，他这会儿差不多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苏哲，好看是好看，只是眉宇间有种令许诺感到十分有压力的神态。
“不了。”许诺摇摇头，“我晚上不太想吃饭，你们去吧。”
章凡颜见状，只得耸耸肩膀，任由他们俩走了。
许诺第二天跟着工作组还有选手们达成飞机回上海，他之前给裴英智发了航班号和到达时间，只是航班延误了，本是下午抵达，结果到上海的时候晚饭都要吃完了。
下了飞机跟其他人道别，许诺才给裴英智打电话。
“裴先生。”许诺说，“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他很怕裴英智就在航站楼外面，那里接机的送机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从未与裴英智在这样复杂的场合下单独相处，同样也不希望发生。
“我在地库。”裴英智说。
许诺松了口气，说：“那我这就下去。”
裴英智在这里等了许诺很久，今天上海在下雨，哪儿都很堵，他提前就出了门，刚开出去没一段路，许诺就跟他讲飞机延误了，裴英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上哪儿去，还是原路开去了机场把车停在了地库里。
然后便等到了现在。
他在驾驶位上看着远处许诺拉着行李箱慢慢往这边儿走，许诺穿着风衣，身上仿佛有他从沿海城市带回来的海风与温热，与外面湿漉漉的气息格格不入。他一点一点的走来，从电梯处走到了车前，也走进了裴英智的眼眸中。
破天荒的，裴英智竟然下了车，主动帮许诺拉开了后备箱，然后又替他打开了车门。这是裴英智自小便接受过的教养，只是今天才有机会做上一做。不是他对别人不够绅士，只是谁能让他屈尊当一个司机呢？
“饿了么？”裴英智发动了车子，“想吃什么？”
“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上的东西哪儿能当饭吃？”裴英智说，“你要是不太饿，咱们就喝粥去吧，我知道有家还不错。”
“好。”许诺往后一靠，“听你的吧。”
“许诺……”裴英智没由来的叫了他一声，
“嗯？”许诺扭头看他。
裴英智于许诺对视，许诺满是探究的眼神，似乎在等他的下文，他伸手将许诺搂了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笑道：“没什么。”
第43章
雨没停，淅淅沥沥的，让这座南方城市更显潮湿。
好在车内是干燥的。
“雨下了一天了。”裴英智说，“你飞机落地那会儿才小了些，这会儿又大点了。”
“我们要去哪儿吃饭？”
“喝粥，之前没带你去过。”裴英智回答，“前面就快到了。”
许诺顺着模糊的挡风玻璃往外看，一条热闹繁华的街道林立着各式各样的饭馆，但不像是裴英智会去的高级餐厅，平淡的很。
许诺说：“这里不像是有停车场的样子。”
“停路边就行了。”
“你不怕刮了？”
“哪儿有那么寸的事儿。”裴英智像四周看了看，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毫不犹豫的开了车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
许诺呆了一下，忙解开安全带，他还没来得及开车门，裴英智便打着伞迎了他出来。原来他刚刚下车是去后备箱拿了雨伞。
伞是黑色的直柄伞，要少大一些，但完全容纳他们两个人还是有些紧张的，故而生出些相互依靠的错觉。不光在下雨，还有些凉风，扫的半边儿身子都挂着水气。
“要往前走一段。”裴英智说，“不太好开进去。”
“哦。”许诺顿了顿，问，“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偶尔也要缓缓口味儿吧。”裴英智说，“怎么，看不上了？”
“没有。”许诺摇头。
他们吃了极简单的一餐，许诺本不是很饿，却在裴英智的强制之下喝了两大碗粥，回去的时候觉得胃里都在晃荡。
吃的慢，时间也晚了，来时还热闹的小路已经渐渐散去了热度，被冷雨侵袭洗刷。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伞之隔，伞下的世界却平静许多。
伞在许诺手里，裴英智结账的时候他比裴英智先出门，理所应当的撑开了伞。只是裴英智比他高一些，在他的伞下要稍微低下头。他俩走了没一阵，裴英智就说：“还是我来吧。”
他的手从许诺的臂弯穿过，手指贴着许诺的掌心去拿伞柄，许诺下意识的一松手，伞晃了晃，安稳的落入了裴英智手中，抖乱的雨水也恢复了直线下坠的轨迹。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别着许诺的手不叫他逃脱，远远望去，好像许诺在亲昵的挽着他一样。
“年轻就是好啊。”裴英智略带感叹的说，“身上都是热的。”
许诺以为他指的是身体贴合部分的温度，而裴英智指得是他刚刚触碰到许诺掌心的温度。
差一点点，他就能摸到他的指尖了。
这一路不长，裴英智却希望能走的更久一些。
他开了车上的空调，暖和了一些，车子行使在雨夜的路上，像是黑色的鱼。
裴英智开车无聊的时候会听一听电台，晚上了，总有人喜欢点应景的歌，车内流淌着悠扬又有些惆怅的旋律，雨水滴滴答答的。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
比当初已改变，
只牵强地相处。
这首歌不属于许诺的年代，许诺听的一知半解，裴英智忽然开口说：“你的房子想好怎么弄了么？”
“这不是出门了么。”许诺说，“还没细想。”
裴英智目光直视前方，只在红灯的地方会转头看看许诺，说：“装房子很麻烦的。”
“装房子是很麻烦。”许诺的目光也从窗外收了回来，与裴英智对视，“但是装饰家就不会太麻烦了，慢慢来吧。”
远处的红色光点变成了绿色，车流又动了起来。
深夜睡觉时，裴英智把许诺搂在了怀里。许诺吃多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只能窝在裴英智怀里装装样子。真睡觉和假睡觉的呼吸频率是不同的，裴英智的头动了动，下巴正好压在许诺的头顶，问：“睡不着？”
许诺“唔”了一声。
“睡不着就聊聊天吧。”裴英智说，“这几天在深圳看比赛好玩么？”
“还可以吧。”许诺闷声回答，“平平淡淡，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意外。”
“哦——”裴英智说，“接下来有什么工作么？”
“解说，打直播。”
裴英智像是开玩笑一样问：“我怎么感觉你天天都在打直播，到底给你签了多少时长？”
“你不知道么？”许诺想了想，“我每天晚上打到睡觉，这样能勉强能有周末可以过。就是这么多。”
他说的平淡，可听的人有心，裴英智乐于把许诺简单的陈述当做在跟他撒娇。他笑笑，说：“这种细则可不是我去拟定的。”他这样说一点错也没有，甚至平台签约谁都不太需要他过目。唯有当时许诺的合同是裴英智丢给人力的，只吩咐了一句就再也没追问过了。
那时他不觉有什么，可现在，许诺的每分每秒他都想占有，这样苛刻的工作时长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回头我叫他们重新给你改一下直播时长。”
“不用，反正都是打游戏，也没有什么区别。”说到这里，许诺忽然抬了下头，只是他抬的太猛，磕到了裴英智的下巴，裴英智“嘶”了一声，没说什么。许诺顿了顿，说：“那要不然……你给我涨工资吧。”
这是除了房子之外，许诺跟他提的第二件事儿，都是很物质的要求，但也都是很实际的要求。
“噢？”裴英智难得温情的曲起手指刮了一下许诺的鼻梁，“想要多少？”
“比现在多就可以。”
“然后呢？”
裴英智意有所指的躺平了身体，许诺反应的也快，往前凑了凑要去亲裴英智。只是他的嘴唇将将要贴到裴英智的皮肤时，忽然小声问道：“改这些东西是要重新签合同还是怎样？会不会很麻烦？”
他语气天真坦然，没什么不妥。
他看着裴英智，裴英智也看着他，这问题很简单，裴英智却没爽快回答。他揉了揉许诺的发心，说：“你想怎么签？”
许诺的眼睛眨了眨，微微的垂了几分，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低头枕在了裴英智的胸口，说：“都一样，听你的吧。”
他的脸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裴英智，怦怦的的声响听的明显，随着胸口起伏。
裴英智这种人怎么会有心跳？
“许诺。”裴英智的手抚摸着许诺的后背，开口说，“恨我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许诺没有一丝惊讶的表现，他的身体连动都没动过一下，自然而然的说：“恨。”
“有多恨？”
许诺懒洋洋的在裴英智怀里窝了窝，像是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一样，长叹了一声，说：“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在许诺得出答案的一瞬间，裴英智竟有种踏实的感觉。他给了许诺一个做选择的机会，看他是要妆模作样还是直言不讳。许诺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牢牢的勾住裴英智。
同样，许诺也抛给了裴英智一个选择题。裴英智深思熟虑。
许诺就着裴英智的动作依偎着裴英智，甚至伸出手臂搂着他。他略带笑意的说这样的话是矛盾的，矛盾的愈发妖冶，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陷阱，等着他的猎物。
然后，裴英智放弃了正确的选项。
他低声笑了笑，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把许诺又拥的紧了一些。
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第44章
两人相拥入眠，一夜无梦。
许诺上午是起不来床的，但是裴英智醒的早，他仍旧把许诺搂在怀里，却坏心的用手指轻轻搔刮他的脸颊。睡梦中的许诺伸手挥了一下，就被裴英智握住了。
原来裴英智只夸过许诺的手好看，特别半握的时候，关节的线条都是流畅的，指尖圆滑饱满。他把许诺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将许诺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分开，自己的指尖顺着许诺的掌心慢慢滑上去，将要与他十指相扣。
许诺就被他弄醒了。
“醒了？”裴英智收回了手，“起床么？”
“唔。”许诺吱应了一声，手拢在了自己胸口，模糊的说，“不想起，才几点啊。”
裴英智笑道：“那你再睡会吧。”
他把许诺一个人留在了床上自己去洗漱，离开房间的时候，许诺翻了个身背对门口，双眼却睁开了，并未有任何的睡意。他听着门外的各种声音，一直到中午才起床，迎接他的是厨房里的一桌子饭菜。
“吃这么好？”许诺举着筷子问道。
“昨儿晚上不是没好好吃么。”裴英智说着在许诺的碗里夹了些菜，“这些都是你平时吃的多的。”
许诺没接他这句话。
他并非爱吃这些，只是每次跟裴英智吃饭他都就近扒拉，导致裴英智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
饭后裴英智说要去逛街，许诺自然得跟去，去什么地方也是裴英智定。按照之前的规律，裴英智多半是带着许诺买穿的用的，这次竟然去逛家具软装了。
逛游到沙发区的时候，裴英智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造型颇为时尚的皮质沙发说：“这个怎么样？”
许诺看了看，他没着急回答裴英智这个问题，明知故问道：“裴先生要换家具了？”
裴英智笑道：“给你买啊，不是买了新房子么。”
“噢。”许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呀。”
裴英智走上前去摸了摸，感觉不太满意，说道：“还是给你定做一个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皮沙发不好打理。”许诺往前走了走，坐在一个布艺沙发上往后一躺，说，“这种的好些，躺着还舒服。”
“白送的还不要呀。”裴英智坐在了他身边，一只胳膊伸长搭在沙发靠背上，“这么点的沙发都坐不开。”
许诺本来是闭着眼的，此时忽然睁开了眼，仰望着裴英智，故意曲解了裴英智的意思，暧昧的笑道：“那就换个地方做。”
裴英智呵了一声。
许诺的房子是毛坯房，墙面地面都还没弄，看家具还为时尚早。裴英智也只是单单的找个理由出来逛逛。许诺称那个房子为“家”，裴英智就很想在那个家里添点什么物件儿。他想营造出一种气氛，就像那个“家”是他跟许诺一起装饰的一样。
裴英智从不看房子，装修也有的是人愿意迎合他的喜好。只是这一次，他心中有些跃跃欲试。他刷的卡花的钱，这房子总该有他一份儿吧。
象征性的看完了家具，又逛了超市，许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要买的，裴英智这才说：“不买鸡蛋么？”
“买鸡蛋干嘛？”
“我看你之前冰箱里面只有鸡蛋。”
“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许诺说，“我本来想就着泡面吃，买了才想起来煮面才能加鸡蛋，就很少弄了，麻烦。”说道这里，他忽然反应了一下，“啊对，得买点泡面。”
当然了，泡面要买，鸡蛋也要买。
因为裴英智喜欢吃。
可惜他连水煮蛋都煮不好，只有蒸蛋器能救他。他以为许诺至少会煮个鸡蛋，但是事实上，他想多了。
他们可以说都是远庖厨的典型。裴英智是因为不需要做这些，许诺则是根本就没想过做这些。有泡面就可以了，要什么自行车呢？
买了东西裴英智也不会做，后来想了想，干脆还是叫了外卖。
晚饭过后，许诺就是雷打不动的打rank，但是没有直播。
谢琪一上线发现许诺在就私戳他，一直等他了许诺一把排位出来才得到了回应。
“诺诺，忙么？”
“不忙。”许诺直接给谢琪发了邀请。
“我段位太低啦。”谢琪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段位太低啦。”
许诺这才点了他的资料看了看，之前还大师呢，现在就都快掉出钻石了。
“不至于吧。”许诺说，“这都是你自己打的啊？”
“嗯……”谢琪回答，“我真的是太菜了。”
“没事儿。”许诺说，“打几天就上来了，你可以把你的号给你们队上的，你看谁国服没打过，直接把号给他们，省的打定位赛了。让他们给你打上来就行了，反正晚上也就这么点事儿。”
“好好。”谢琪连忙应和，“我明儿去问问！那你……还肯跟我玩么？”
“打匹配吧。”
谢琪让许诺陪着他玩到夜里差不多十二点才依依不舍的下线。许诺打了个哈欠，换了之前乐扬的那个小号上来重新开始打排位。
他一整个晚上都浪费给了谢琪，但是他还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结束之后腾出睡觉的时间把自己给自己规定的训练量补上。
十二点整，裴英智敲了敲他的房门。
“你睡吧！”许诺大喊，“我最后一把了，一会儿就完了！”
裴英智以为他说的是真话，就回了卧室睡在了一边儿，但是他没想到，竟然整个晚上都没等到许诺。
第45章
裴英智早上有个会要开，所以很早就起床了。
床的另外一边没有一点压痕，许诺一整夜都没来睡觉。裴英智开门进了隔壁房间，窗帘拉的紧紧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电脑桌上的显示器忽闪忽闪的放着冷光，游戏状态已经变成了离开。许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手肘压着键盘，界面上一直往外弹提示框。
此情此景，不由得叫裴英智联想到各种社会新闻中的刺眼标题。
“某网瘾少年熬夜打游戏最终猝死。”
裴英智走上前去在许诺的背后，双手穿过的他的腋下将他拉起，忽如其来的外力一下次把许诺从睡梦中扯了出来，慌乱间险些从椅子上跌倒，最终还是被裴英智的手臂穿过腿弯抱进了怀中。
“你吓死我了。”许诺略带抱怨的说，“我还以为地震了。”
“上海怎么可能地震。”裴英智笑了笑，抱着许诺去了卧室，然后轻轻的放在床上，替他把被子盖好，“怎么不睡觉？你不是说最后一把么？”
“昨儿晚上一直在输。”许诺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眼白上还带着血丝，“吵到你了？”
“没有。”
“哦……”
许诺把被子拉过了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中，仿佛逐渐解冻的鱼。
“你睡觉吧。”裴英智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说，“我要去上班了，下午回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许诺已经犯迷糊了，说话都不太清楚。
裴英智给许诺关上了房门，许诺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在一声锁门中结束，才松了口气，完全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中午许诺就醒了，点了个外卖然后起床洗漱，游戏里挂着等排队，一切都弄好之后，许诺又坐在电脑前打起了排位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的手机放在手边扣着，正当他厮杀正酣的时候响了一声，这种信息许诺都不带看的，于是就略过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游戏进行到一波团战定输赢的时候，许诺刚找准时机进场，手机就噼里啪啦的响了，他被震的手一抖按错了技能，gg。
许诺气愤的不行，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正是裴英智的大名。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显然那头的裴英智气也不太顺。
“啊？”许诺又看了看，原来刚才是裴英智，“我刚才在忙。”
“你忙？忙什么？不会又是玩游戏呢吧？”
“……你找我干嘛呀？”
“我这儿有事儿回不去。”裴英智说，“一会儿你记得吃晚饭。”
“嗯。”许诺顿了顿，又问，“那明天来么？”
裴英智“哼”了一声，说：“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不想。”许诺回答。
“你别说，我还真过不去。”裴英智笑了笑，“这几天你自己好好呆着吧。”
“哦。”许诺闷声答复，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遗憾。
裴英智说的不假，他是真的没时间。许诺也乐得喘几天气，私下里撩骚撩骚谢琪，周末去解说比赛，过的也快。
春季赛过去了一大半，许诺一直在关注bfg的成绩，他们只要后面别输的太惨，以第一名的成绩直接晋级也不是不可能。他暗暗攥紧了手心，心里默默地筹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裴英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翻文件一边儿听着助理汇报工作，末了，助理问裴英智家里老太太要过生日了回去么。裴英智这才晃过神来，吩咐助理去订机票。助理刚要离开，裴英智又叫住了人家，说定两张。这次助理也没问另外一个是谁，回了自己的工位就调出了许诺的信息把事儿安排妥当了。
许诺不意外的又一次在出行前头一天才知道自己“被出门”了。
然而这一次，他住的不是上次来北京住的那栋郊区别墅，而是去了市里。他对北京没概念，见周围高楼林立十分繁华，便估计这里跟上海那处应该差不多。
确实从位置上来说是差不多的，只是上海那处是许诺自己住着，而北京这处，是裴英智从未叫外人去过的家。
他问过裴英智来北京干吗，裴英智没说理由，他也就没再追问了。与他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打游戏。
裴英智在北京的朋友多，听他回来总是不免拉出来大家热闹热闹，一派灯红酒绿。
这种社交场合，有人会带着伴儿去，也有来专门陪的。裴英智只身一人，有个女孩儿就死乞白赖往他跟前儿凑，一口一个“裴总“叫的娇滴滴的，却说裴总把她丢在北京不理人。
裴英智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养过一阵儿的小明星了，连面目都模糊了起来。女孩儿想要再陪他一陪，趁机捞点好处，裴英智摆了摆手，女孩儿的计划就泡汤了。
他有些厌倦这样的场合与交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跟大家打了招呼翩翩而去。
到家时许诺正坐在电视机前打游戏呢。
“怎么跟地上坐着呢？”裴英智松了领带，“也不怕着凉。”
许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手里飞快的按着游戏手柄，道：“我又不是女孩儿。”
“那也一样。”
他说着这样的话，然而却走到许诺身边坐了下来，一股强烈的酒精混着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许诺暂停了游戏，扭头看着裴英智。
“怎么了？”裴英智明知故问的笑了笑，还硬往许诺面前凑。他伸脖子的时候许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洁白的衣领上。
“你的领子上……”许诺指了指，“沾了口红。”
“是么？”裴英智解开了几粒扣子，将领子拉开一点就看到了上面的一点点痕迹，颜色是浓艳的红色，好像是今天晚上的那个女孩儿凑近自己说话时蹭到的。他笑了笑，说：“不知道哪儿来的了，你给我洗了吧。”
“我又不会洗这个。”
裴英智低头埋进许诺的颈窝中，鼻子抵着他温热的皮肤，上身一用力便把许诺压在了地板上。他的鼻尖蹭了蹭许诺的脖子，说：“在家里闷坏了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在哪儿都一样。”许诺说，“也没什么差别。”
裴英智低声笑笑，压着他呆了好一会儿，许诺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地上冷。”裴英智这才起来，顺便把许诺也拉了起来。
许诺关了电视，对裴英智说：“洗澡睡觉吧，困了。”
裴英智抬了抬下巴，当做听到了。
许诺先躺在了床上，裴英智洗了很久才出来。他钻进被窝的时候许诺只感觉一阵冷气袭来，但是已经没有那股浓郁的味道了。裴英智搂了搂他，直到冰凉的温度完全适应了，许诺才安然的躺进了他的怀中。
第二天一大早，裴英智就把睡梦中的许诺弄醒了，开车去了郊外。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许诺才记了起来，这是裴英智的“动物园”。
“来这儿干嘛？”许诺问。
裴英智拉着许诺进去，说：“给你看个东西。”
他带着许诺去了后院，那里是一个十分开阔的场地，四周围着栅栏，远远望去有几只动物在里面玩耍，近看是狼。只是中间有一只与其它不同，个头小很多，通体白色，极为显眼。看了一会儿，就有人把狼赶进笼中，只单单留了那只白色的在外面，被赶到了裴英智面前。
裴英智问许诺：“好看么？”口气中尽是献宝的腔调。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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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许诺看着乐扬的眼神忽明忽暗，仰头灌了一杯酒，低声说：“都会去的。”
“嗯？”
“晨晨，我原来说过想跟你一起去打世界赛，现在想来……”许诺鼻腔中哼了一下，像是嘲笑，“我那时候觉得简单，可是好像一直背道而驰，忽然就变的越来越难了。我太容易把事情想的简单了，我觉得我靠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我能carry，你们保护好我就够了。可是……其实我才是无能为力的人。”
乐扬看着许诺，谨慎的问：“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我过的很好。”许诺说，“只是离开的原有的生活还是觉得无从适应罢了。就好像习惯穿带口袋上衣然后把双手抄进去，可是后来这些衣服都没有了，手就不知道要放在哪儿了一样。”
“你说话老气横秋的。”乐扬笑笑，“热血呢？”
“热血？”许诺耸肩，“放久了就变成狗血了。”
他独自又饮了一杯，脸色有些泛红。许诺酒量不错，几乎没怎么喝醉过，但是有一点与他的情况相反，他喝酒无论喝多少都会上脸，看上去是迷离的。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说：“晨晨，你现在晚上跟人双排么？”
“有时候跟小天双排，有时候自己排。”乐扬说，“反正是自由训练时间。”
“那……”许诺说，“那你跟我排吧，我想找找状态。”
“什么状态？”
许诺开玩笑的说：“比赛的状态呀。”
第41章
“比赛状态？”乐扬疑惑的问道，“你不需要这样吧？太累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许诺轻松的笑了笑，“你知道，当主播也很累的啊，变成菜狗也没人愿意看你打直播了是不是？”
乐扬开玩笑道：“我觉得你在摄像头前坐着就能赚钱了。”
许诺凝视了他一阵，也随他一样笑了笑。
后来的话题就不是这些了，他们感兴趣的始终是游戏，就从人生苦短聊回了游戏上面。版本变动，新英雄的出现和测试，还有世界范围内的选手，这些都聊到了一些。最后，许诺看了看时间，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回了酒店。
一个第二天要训练准备淘汰赛，一个第二天有解说。
许诺的解说是下午的后半场次，那会儿裴英智已经到家了。
确切的说，是到了许诺的住处，他最近常在这里住。
这本就是裴英智在上海最喜欢的一处房产，喜欢住这里是自然而然的——这是裴英智起初给自己找到的理由，后来发现，也并非这么简单。
许诺总嫌房子大太空旷没有人气，裴英智可不这么想。这房子里远比他的住所要鲜活的多。他有更大的房子，更漂亮的别墅，但是论起人类的温度，也并不比许诺这里高上多少。这里有许诺生活过的痕迹，如他一般热烈。裴英智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许诺身上留存下来的气息，它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慢慢冲淡，但是没有关系，在它几近消失的时候，许诺会回来的。
裴英智如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然后去了厨房。他在冰箱里放了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本来他晚上也不会吃很多。电视里是各种新闻，裴英智自己呆了会儿，看了看时间，忽然想起了什么，许诺打直播的房间拿了平板出来，调出了直播，比赛刚刚进行到一半。
画面只会给到选手镜头，但全程都是许诺的声音。
裴英智坐了一阵，瞅了瞅沙发，行动有些僵硬的试探的把身体平摊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再稍微侧着一点身子。他自己从来不这样躺在沙发上，没个坐相，但是他时长看到许诺扭成个麻花一样的在沙发上看东西或者玩手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平板里传来的许诺的声音和电视里的背景音融不进去，许诺分析团长从来有条不紊，就算游戏里的十个人打的死去活来大招满屏不分你我，许诺都能看清技能的先后顺序并且十分连贯的说出。职业选手对有极强的预判能力，一个人头，一点点经济差都能引起巨大的蝴蝶效应，许诺预判的从来不出错。
只是这样刻板精准宛如剧透一样的解说多少有点叫人没有期待罢了。
裴英智却听的津津有味。
这很奇怪。
裴英智起身把电视连上网络然后跳到直播，画面瞬间就放大了很多，正巧是中场休息跳到解说台上的画面。
两个人总结着上一场比赛中精彩的操作和团战，以及暴露出来的问题。许诺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资料然后时不时的接茬应和。他的桌前永远铺开全是纸，是他的资料和比赛时写的记录。这个工作虽然是裴英智强加给他的，但许诺仍旧做的很认真，亦如他对于游戏的态度。
他为什么这么认真，裴英智不解。
但是裴英智很喜欢，不是他的这个样子，而是他本身。
这样一种情感会让裴英智心中生出一种向往来，他想亲近许诺，给他一个安全合理的空间范围和一定程度的自由。他会总是结束工作之后先到许诺这里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看看他，就算许诺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他也想看。
他会挑着下班的时间到，许诺给他开门的时候会让他有一星半点与人同居的感觉，许诺在等他回家。
虽然并不是这样。
裴英智知道这样麻痹自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他不该这样，可是他又对此有沉迷的意味在里面。
他从来不要求之前的历任情人对他守身如玉，也从来不会介入对方的私生活中。大家是平等的供需关系，不能再简单。但是他对许诺要求甚多，他知道他在外面招蜂引蝶时内心会略起波澜，并屡次威胁许诺，可是许诺似乎也只是阳奉阴违。
所以裴英智想把许诺关起来，哪儿也去不了，每天等着他回家。许诺可以有很好的生活，如果许诺愿意，他也不介意只有许诺一个，并且将这种关系延续很久很久。裴英智不曾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情感，但是他对许诺有，许诺是特别的一个，裴英智想去拥有更多。
他一味的想着得到，心中也知道许诺的想法，只是他不想放了许诺。自由是一个懦弱的男人唯一能给予对方的东西，裴英智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实际，也主张强权，他觉得人最终会屈从于现实，而现实是什么？
现实与梦想对立，是裴英智能给予的全部。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场的比赛，然后掐好了时间给许诺打了电话，他当然没有聊别的，而是十分轻松的问许诺累么，晚上有什么安排么。
许诺如实回答。
末了，许诺说：“我晚上得去和同事们吃晚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事儿么？”
“没了。”裴英智隔了一下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我知道，我是说具体段时间，哪个航班？”
“后天下午的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我查一查然后告诉你。”
“好。”裴英智说，“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对面是意料之中的沉默，裴英智得逞一般的笑了笑，不给许诺反抗的机会便挂了电话。
第42章
大师杯赛的决赛是bo5，在半决赛之后紧接着就开始了。
闯入决赛的是lkt与韩国赛区目前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观众普遍不太看好lkt，他们一直是联赛中上游的队伍，但是对手是强大的韩国队，韩国人都是怪物，国内的队伍并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措施。
开赛时已经是傍晚了，场地坐的很满，lkt主场优势，所有的观众都在为他们呐喊。选手们还在调试设备，距离正式的bp还有几分钟，许诺和北极在解说台上闲聊缓解气氛，导播的镜头一直在观众中寻找美女或者有意思的灯牌，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那人低着头，帽檐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小下巴颏，样子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轮廓变的成熟的许多。
“今天现场的观众很多啊，而且还有很多重量级的观众。”北极调侃道，“烦神给大家打个招呼呀。”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章凡颜抬起头对着摄像机笑着招了招手。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苏哲在外面跟人聊天呢，要过会儿才过来。
“可见几天的比赛大家还是十分重视和期待的。”北极说道。
“毕竟距离上一次中韩对战还得追溯到去年的世界赛上。”许诺说，“近两年来大家也很难打破赛事被韩国人统治的僵局，这场比赛也算是对于春季赛结束后即将到来的季中赛的一次摸底考试吧。”
北极说：“那夜火你觉得这场比赛谁的赢面比较大。”
“你不要给我下套。”许诺说，“五五开吧，关键还是得看bp以及大家的执行力。但是在感情上我还是希望lkt能够赢下比赛的。”
“好了，现在进入bp，lkt蓝色方t率先ban掉了波比。”
章凡颜仍旧是撑着下巴一脸严肃的神情看着大屏幕上的局势，情况很不好。
lkt在连输两局的情况下终于在赛点终结了对方，但仍旧是命悬一线，大比分二比一，现在是第四局，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tne领先对方经济将近八千。
章凡颜烦躁的啧了一声，说：“越走越远。”
“lkt最好还是稳一手吧。”苏哲说，“带大嘴的阵容后期自带五千经济，也不能说真的没有翻盘点了。”
“看id。”章凡颜说，“团战型adc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晴天一开始就打的紧，偷发育偷出来这点经济快四神装了，输出肯定是够的，就是怕他被开或者关键时刻怂了。”
“不至于。”
“选大嘴就是不能怕背锅啊，全队都靠他呢。”
苏哲笑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喜欢玩这个英雄的原因？”
“我不喜欢玩是因为它丑。”章凡颜道，“lc的惯例不是输了打野背锅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末了他还白了苏哲一眼。苏哲无奈的笑了笑，身体朝着章凡颜那边靠了靠，同他一起看比赛。
“现在比赛进行到四十六分钟，双方经济差一万，但是这个时间点大家装备都已经成型，经济差已经不太能说明问题了。”许诺说，“大嘴的装备也基本成型，有一战之力，还有一分钟小龙复活，tne四龙在手肯定是要逼团的，lkt最大的问题是在团战的拉扯中没有把龙控下。这波龙团大嘴只要能站住超过三秒就还有的打。”
大屏幕上，地图资源已经被全部清理了一遍，双方都在朝着小龙坑进发，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为lkt捏一把汗。乐扬不断的p地图上的位置，他们最好是能偷一个人，但是对方十分谨慎，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闪现还有十秒。”秦天说。
“现在双方在河道处互相丢技能，大嘴位置很好，现在要开么！要开么！对面盲僧很难踢到大嘴啊！”北极抬高了声音。
“这样拉扯下去……”许诺看着盲僧的身体有轻微的摆动，急道，“盲僧闪现r踢到了大嘴！但是队友控制没有跟上！大嘴在疯狂输出，可是对方把他们的阵型隔开了！大嘴孤立无援，能不能再多站一秒！啊，被换掉了。盲僧竟然是直接闪现进去万军从中踢到了大嘴，这种概率……真的秀的飞起。”
许诺一边感慨盲僧精准的技能，一边遗憾lkt团战过后的溃败。lkt以三比一的总比分输掉了比赛，屈居亚军。
赛后评论一致认为，当时双方都不存在任何失误，只是盲僧的神来之笔断送了对手。但是各大论坛贴吧又不免一阵血雨腥风，众说纷纭。
观众散尽，许诺在后台里呆的差不多了便去休息室拿东西打算离开，正常的那条路上肯定堵满了记着和粉丝，他从另外的楼梯上出去，却在拐角处遇到了秦天。
秦天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上去很失落。
“嘿！”许诺出了一声，声控灯就亮了，他看着秦天，说，“你怎么在这儿呆着呢？乐扬呢？”
“不知道。”秦天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没有说多余的话，但是许诺此时此刻很能理解秦天的心情。他沉默了许久，说：“最后的团战很精彩，你做到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言外之意，你的能力一点也不差，只是少了点决胜的运气罢了。
可以叹气，但是不可以服气。
许诺伸出了手，秦天呆了好久，才默默的也伸出手，与许诺撞了一下，而后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去拿了东西往场馆外面走，外面还有没散的人，正巧章凡颜和苏哲往外走，大家就碰上了。
“哟，你俩怎么跟这儿呐？”章凡颜快走几步过去，“也不怕叫人给堵了。”
“还是你比较值得担忧这种问题吧烦神。”秦天开玩笑的说。
退役的现役的，三大ad同框可不是个什么常见的景儿，大家不敢往前围，都只远远的偷拍。苏哲走了过来，跟章凡颜说：“你是要再聊会儿，还是去吃饭？”
“小晴天儿你是不是得回酒店呀？”章凡颜问完秦天问许诺，“你呢？你要是不着急回去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许诺是认识章凡颜的，经常交手，还算熟悉，但是他跟苏哲是真的一点也不熟，苏哲退役太早，那会儿他还没打上来。若是只有章凡颜一个人，许诺可能会答应，可有个苏哲，他这会儿差不多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苏哲，好看是好看，只是眉宇间有种令许诺感到十分有压力的神态。
“不了。”许诺摇摇头，“我晚上不太想吃饭，你们去吧。”
章凡颜见状，只得耸耸肩膀，任由他们俩走了。
许诺第二天跟着工作组还有选手们达成飞机回上海，他之前给裴英智发了航班号和到达时间，只是航班延误了，本是下午抵达，结果到上海的时候晚饭都要吃完了。
下了飞机跟其他人道别，许诺才给裴英智打电话。
“裴先生。”许诺说，“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他很怕裴英智就在航站楼外面，那里接机的送机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从未与裴英智在这样复杂的场合下单独相处，同样也不希望发生。
“我在地库。”裴英智说。
许诺松了口气，说：“那我这就下去。”
裴英智在这里等了许诺很久，今天上海在下雨，哪儿都很堵，他提前就出了门，刚开出去没一段路，许诺就跟他讲飞机延误了，裴英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上哪儿去，还是原路开去了机场把车停在了地库里。
然后便等到了现在。
他在驾驶位上看着远处许诺拉着行李箱慢慢往这边儿走，许诺穿着风衣，身上仿佛有他从沿海城市带回来的海风与温热，与外面湿漉漉的气息格格不入。他一点一点的走来，从电梯处走到了车前，也走进了裴英智的眼眸中。
破天荒的，裴英智竟然下了车，主动帮许诺拉开了后备箱，然后又替他打开了车门。这是裴英智自小便接受过的教养，只是今天才有机会做上一做。不是他对别人不够绅士，只是谁能让他屈尊当一个司机呢？
“饿了么？”裴英智发动了车子，“想吃什么？”
“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上的东西哪儿能当饭吃？”裴英智说，“你要是不太饿，咱们就喝粥去吧，我知道有家还不错。”
“好。”许诺往后一靠，“听你的吧。”
“许诺……”裴英智没由来的叫了他一声，
“嗯？”许诺扭头看他。
裴英智于许诺对视，许诺满是探究的眼神，似乎在等他的下文，他伸手将许诺搂了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笑道：“没什么。”
第43章
雨没停，淅淅沥沥的，让这座南方城市更显潮湿。
好在车内是干燥的。
“雨下了一天了。”裴英智说，“你飞机落地那会儿才小了些，这会儿又大点了。”
“我们要去哪儿吃饭？”
“喝粥，之前没带你去过。”裴英智回答，“前面就快到了。”
许诺顺着模糊的挡风玻璃往外看，一条热闹繁华的街道林立着各式各样的饭馆，但不像是裴英智会去的高级餐厅，平淡的很。
许诺说：“这里不像是有停车场的样子。”
“停路边就行了。”
“你不怕刮了？”
“哪儿有那么寸的事儿。”裴英智像四周看了看，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毫不犹豫的开了车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
许诺呆了一下，忙解开安全带，他还没来得及开车门，裴英智便打着伞迎了他出来。原来他刚刚下车是去后备箱拿了雨伞。
伞是黑色的直柄伞，要少大一些，但完全容纳他们两个人还是有些紧张的，故而生出些相互依靠的错觉。不光在下雨，还有些凉风，扫的半边儿身子都挂着水气。
“要往前走一段。”裴英智说，“不太好开进去。”
“哦。”许诺顿了顿，问，“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偶尔也要缓缓口味儿吧。”裴英智说，“怎么，看不上了？”
“没有。”许诺摇头。
他们吃了极简单的一餐，许诺本不是很饿，却在裴英智的强制之下喝了两大碗粥，回去的时候觉得胃里都在晃荡。
吃的慢，时间也晚了，来时还热闹的小路已经渐渐散去了热度，被冷雨侵袭洗刷。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伞之隔，伞下的世界却平静许多。
伞在许诺手里，裴英智结账的时候他比裴英智先出门，理所应当的撑开了伞。只是裴英智比他高一些，在他的伞下要稍微低下头。他俩走了没一阵，裴英智就说：“还是我来吧。”
他的手从许诺的臂弯穿过，手指贴着许诺的掌心去拿伞柄，许诺下意识的一松手，伞晃了晃，安稳的落入了裴英智手中，抖乱的雨水也恢复了直线下坠的轨迹。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别着许诺的手不叫他逃脱，远远望去，好像许诺在亲昵的挽着他一样。
“年轻就是好啊。”裴英智略带感叹的说，“身上都是热的。”
许诺以为他指的是身体贴合部分的温度，而裴英智指得是他刚刚触碰到许诺掌心的温度。
差一点点，他就能摸到他的指尖了。
这一路不长，裴英智却希望能走的更久一些。
他开了车上的空调，暖和了一些，车子行使在雨夜的路上，像是黑色的鱼。
裴英智开车无聊的时候会听一听电台，晚上了，总有人喜欢点应景的歌，车内流淌着悠扬又有些惆怅的旋律，雨水滴滴答答的。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
比当初已改变，
只牵强地相处。
这首歌不属于许诺的年代，许诺听的一知半解，裴英智忽然开口说：“你的房子想好怎么弄了么？”
“这不是出门了么。”许诺说，“还没细想。”
裴英智目光直视前方，只在红灯的地方会转头看看许诺，说：“装房子很麻烦的。”
“装房子是很麻烦。”许诺的目光也从窗外收了回来，与裴英智对视，“但是装饰家就不会太麻烦了，慢慢来吧。”
远处的红色光点变成了绿色，车流又动了起来。
深夜睡觉时，裴英智把许诺搂在了怀里。许诺吃多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只能窝在裴英智怀里装装样子。真睡觉和假睡觉的呼吸频率是不同的，裴英智的头动了动，下巴正好压在许诺的头顶，问：“睡不着？”
许诺“唔”了一声。
“睡不着就聊聊天吧。”裴英智说，“这几天在深圳看比赛好玩么？”
“还可以吧。”许诺闷声回答，“平平淡淡，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意外。”
“哦——”裴英智说，“接下来有什么工作么？”
“解说，打直播。”
裴英智像是开玩笑一样问：“我怎么感觉你天天都在打直播，到底给你签了多少时长？”
“你不知道么？”许诺想了想，“我每天晚上打到睡觉，这样能勉强能有周末可以过。就是这么多。”
他说的平淡，可听的人有心，裴英智乐于把许诺简单的陈述当做在跟他撒娇。他笑笑，说：“这种细则可不是我去拟定的。”他这样说一点错也没有，甚至平台签约谁都不太需要他过目。唯有当时许诺的合同是裴英智丢给人力的，只吩咐了一句就再也没追问过了。
那时他不觉有什么，可现在，许诺的每分每秒他都想占有，这样苛刻的工作时长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回头我叫他们重新给你改一下直播时长。”
“不用，反正都是打游戏，也没有什么区别。”说到这里，许诺忽然抬了下头，只是他抬的太猛，磕到了裴英智的下巴，裴英智“嘶”了一声，没说什么。许诺顿了顿，说：“那要不然……你给我涨工资吧。”
这是除了房子之外，许诺跟他提的第二件事儿，都是很物质的要求，但也都是很实际的要求。
“噢？”裴英智难得温情的曲起手指刮了一下许诺的鼻梁，“想要多少？”
“比现在多就可以。”
“然后呢？”
裴英智意有所指的躺平了身体，许诺反应的也快，往前凑了凑要去亲裴英智。只是他的嘴唇将将要贴到裴英智的皮肤时，忽然小声问道：“改这些东西是要重新签合同还是怎样？会不会很麻烦？”
他语气天真坦然，没什么不妥。
他看着裴英智，裴英智也看着他，这问题很简单，裴英智却没爽快回答。他揉了揉许诺的发心，说：“你想怎么签？”
许诺的眼睛眨了眨，微微的垂了几分，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低头枕在了裴英智的胸口，说：“都一样，听你的吧。”
他的脸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裴英智，怦怦的的声响听的明显，随着胸口起伏。
裴英智这种人怎么会有心跳？
“许诺。”裴英智的手抚摸着许诺的后背，开口说，“恨我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许诺没有一丝惊讶的表现，他的身体连动都没动过一下，自然而然的说：“恨。”
“有多恨？”
许诺懒洋洋的在裴英智怀里窝了窝，像是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一样，长叹了一声，说：“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在许诺得出答案的一瞬间，裴英智竟有种踏实的感觉。他给了许诺一个做选择的机会，看他是要妆模作样还是直言不讳。许诺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牢牢的勾住裴英智。
同样，许诺也抛给了裴英智一个选择题。裴英智深思熟虑。
许诺就着裴英智的动作依偎着裴英智，甚至伸出手臂搂着他。他略带笑意的说这样的话是矛盾的，矛盾的愈发妖冶，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陷阱，等着他的猎物。
然后，裴英智放弃了正确的选项。
他低声笑了笑，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把许诺又拥的紧了一些。
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第44章
两人相拥入眠，一夜无梦。
许诺上午是起不来床的，但是裴英智醒的早，他仍旧把许诺搂在怀里，却坏心的用手指轻轻搔刮他的脸颊。睡梦中的许诺伸手挥了一下，就被裴英智握住了。
原来裴英智只夸过许诺的手好看，特别半握的时候，关节的线条都是流畅的，指尖圆滑饱满。他把许诺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将许诺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分开，自己的指尖顺着许诺的掌心慢慢滑上去，将要与他十指相扣。
许诺就被他弄醒了。
“醒了？”裴英智收回了手，“起床么？”
“唔。”许诺吱应了一声，手拢在了自己胸口，模糊的说，“不想起，才几点啊。”
裴英智笑道：“那你再睡会吧。”
他把许诺一个人留在了床上自己去洗漱，离开房间的时候，许诺翻了个身背对门口，双眼却睁开了，并未有任何的睡意。他听着门外的各种声音，一直到中午才起床，迎接他的是厨房里的一桌子饭菜。
“吃这么好？”许诺举着筷子问道。
“昨儿晚上不是没好好吃么。”裴英智说着在许诺的碗里夹了些菜，“这些都是你平时吃的多的。”
许诺没接他这句话。
他并非爱吃这些，只是每次跟裴英智吃饭他都就近扒拉，导致裴英智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
饭后裴英智说要去逛街，许诺自然得跟去，去什么地方也是裴英智定。按照之前的规律，裴英智多半是带着许诺买穿的用的，这次竟然去逛家具软装了。
逛游到沙发区的时候，裴英智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造型颇为时尚的皮质沙发说：“这个怎么样？”
许诺看了看，他没着急回答裴英智这个问题，明知故问道：“裴先生要换家具了？”
裴英智笑道：“给你买啊，不是买了新房子么。”
“噢。”许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呀。”
裴英智走上前去摸了摸，感觉不太满意，说道：“还是给你定做一个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皮沙发不好打理。”许诺往前走了走，坐在一个布艺沙发上往后一躺，说，“这种的好些，躺着还舒服。”
“白送的还不要呀。”裴英智坐在了他身边，一只胳膊伸长搭在沙发靠背上，“这么点的沙发都坐不开。”
许诺本来是闭着眼的，此时忽然睁开了眼，仰望着裴英智，故意曲解了裴英智的意思，暧昧的笑道：“那就换个地方做。”
裴英智呵了一声。
许诺的房子是毛坯房，墙面地面都还没弄，看家具还为时尚早。裴英智也只是单单的找个理由出来逛逛。许诺称那个房子为“家”，裴英智就很想在那个家里添点什么物件儿。他想营造出一种气氛，就像那个“家”是他跟许诺一起装饰的一样。
裴英智从不看房子，装修也有的是人愿意迎合他的喜好。只是这一次，他心中有些跃跃欲试。他刷的卡花的钱，这房子总该有他一份儿吧。
象征性的看完了家具，又逛了超市，许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要买的，裴英智这才说：“不买鸡蛋么？”
“买鸡蛋干嘛？”
“我看你之前冰箱里面只有鸡蛋。”
“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许诺说，“我本来想就着泡面吃，买了才想起来煮面才能加鸡蛋，就很少弄了，麻烦。”说道这里，他忽然反应了一下，“啊对，得买点泡面。”
当然了，泡面要买，鸡蛋也要买。
因为裴英智喜欢吃。
可惜他连水煮蛋都煮不好，只有蒸蛋器能救他。他以为许诺至少会煮个鸡蛋，但是事实上，他想多了。
他们可以说都是远庖厨的典型。裴英智是因为不需要做这些，许诺则是根本就没想过做这些。有泡面就可以了，要什么自行车呢？
买了东西裴英智也不会做，后来想了想，干脆还是叫了外卖。
晚饭过后，许诺就是雷打不动的打rank，但是没有直播。
谢琪一上线发现许诺在就私戳他，一直等他了许诺一把排位出来才得到了回应。
“诺诺，忙么？”
“不忙。”许诺直接给谢琪发了邀请。
“我段位太低啦。”谢琪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段位太低啦。”
许诺这才点了他的资料看了看，之前还大师呢，现在就都快掉出钻石了。
“不至于吧。”许诺说，“这都是你自己打的啊？”
“嗯……”谢琪回答，“我真的是太菜了。”
“没事儿。”许诺说，“打几天就上来了，你可以把你的号给你们队上的，你看谁国服没打过，直接把号给他们，省的打定位赛了。让他们给你打上来就行了，反正晚上也就这么点事儿。”
“好好。”谢琪连忙应和，“我明儿去问问！那你……还肯跟我玩么？”
“打匹配吧。”
谢琪让许诺陪着他玩到夜里差不多十二点才依依不舍的下线。许诺打了个哈欠，换了之前乐扬的那个小号上来重新开始打排位。
他一整个晚上都浪费给了谢琪，但是他还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结束之后腾出睡觉的时间把自己给自己规定的训练量补上。
十二点整，裴英智敲了敲他的房门。
“你睡吧！”许诺大喊，“我最后一把了，一会儿就完了！”
裴英智以为他说的是真话，就回了卧室睡在了一边儿，但是他没想到，竟然整个晚上都没等到许诺。
第45章
裴英智早上有个会要开，所以很早就起床了。
床的另外一边没有一点压痕，许诺一整夜都没来睡觉。裴英智开门进了隔壁房间，窗帘拉的紧紧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电脑桌上的显示器忽闪忽闪的放着冷光，游戏状态已经变成了离开。许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手肘压着键盘，界面上一直往外弹提示框。
此情此景，不由得叫裴英智联想到各种社会新闻中的刺眼标题。
“某网瘾少年熬夜打游戏最终猝死。”
裴英智走上前去在许诺的背后，双手穿过的他的腋下将他拉起，忽如其来的外力一下次把许诺从睡梦中扯了出来，慌乱间险些从椅子上跌倒，最终还是被裴英智的手臂穿过腿弯抱进了怀中。
“你吓死我了。”许诺略带抱怨的说，“我还以为地震了。”
“上海怎么可能地震。”裴英智笑了笑，抱着许诺去了卧室，然后轻轻的放在床上，替他把被子盖好，“怎么不睡觉？你不是说最后一把么？”
“昨儿晚上一直在输。”许诺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眼白上还带着血丝，“吵到你了？”
“没有。”
“哦……”
许诺把被子拉过了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中，仿佛逐渐解冻的鱼。
“你睡觉吧。”裴英智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说，“我要去上班了，下午回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许诺已经犯迷糊了，说话都不太清楚。
裴英智给许诺关上了房门，许诺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在一声锁门中结束，才松了口气，完全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中午许诺就醒了，点了个外卖然后起床洗漱，游戏里挂着等排队，一切都弄好之后，许诺又坐在电脑前打起了排位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的手机放在手边扣着，正当他厮杀正酣的时候响了一声，这种信息许诺都不带看的，于是就略过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游戏进行到一波团战定输赢的时候，许诺刚找准时机进场，手机就噼里啪啦的响了，他被震的手一抖按错了技能，gg。
许诺气愤的不行，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正是裴英智的大名。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显然那头的裴英智气也不太顺。
“啊？”许诺又看了看，原来刚才是裴英智，“我刚才在忙。”
“你忙？忙什么？不会又是玩游戏呢吧？”
“……你找我干嘛呀？”
“我这儿有事儿回不去。”裴英智说，“一会儿你记得吃晚饭。”
“嗯。”许诺顿了顿，又问，“那明天来么？”
裴英智“哼”了一声，说：“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不想。”许诺回答。
“你别说，我还真过不去。”裴英智笑了笑，“这几天你自己好好呆着吧。”
“哦。”许诺闷声答复，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遗憾。
裴英智说的不假，他是真的没时间。许诺也乐得喘几天气，私下里撩骚撩骚谢琪，周末去解说比赛，过的也快。
春季赛过去了一大半，许诺一直在关注bfg的成绩，他们只要后面别输的太惨，以第一名的成绩直接晋级也不是不可能。他暗暗攥紧了手心，心里默默地筹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裴英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翻文件一边儿听着助理汇报工作，末了，助理问裴英智家里老太太要过生日了回去么。裴英智这才晃过神来，吩咐助理去订机票。助理刚要离开，裴英智又叫住了人家，说定两张。这次助理也没问另外一个是谁，回了自己的工位就调出了许诺的信息把事儿安排妥当了。
许诺不意外的又一次在出行前头一天才知道自己“被出门”了。
然而这一次，他住的不是上次来北京住的那栋郊区别墅，而是去了市里。他对北京没概念，见周围高楼林立十分繁华，便估计这里跟上海那处应该差不多。
确实从位置上来说是差不多的，只是上海那处是许诺自己住着，而北京这处，是裴英智从未叫外人去过的家。
他问过裴英智来北京干吗，裴英智没说理由，他也就没再追问了。与他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打游戏。
裴英智在北京的朋友多，听他回来总是不免拉出来大家热闹热闹，一派灯红酒绿。
这种社交场合，有人会带着伴儿去，也有来专门陪的。裴英智只身一人，有个女孩儿就死乞白赖往他跟前儿凑，一口一个“裴总“叫的娇滴滴的，却说裴总把她丢在北京不理人。
裴英智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养过一阵儿的小明星了，连面目都模糊了起来。女孩儿想要再陪他一陪，趁机捞点好处，裴英智摆了摆手，女孩儿的计划就泡汤了。
他有些厌倦这样的场合与交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跟大家打了招呼翩翩而去。
到家时许诺正坐在电视机前打游戏呢。
“怎么跟地上坐着呢？”裴英智松了领带，“也不怕着凉。”
许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手里飞快的按着游戏手柄，道：“我又不是女孩儿。”
“那也一样。”
他说着这样的话，然而却走到许诺身边坐了下来，一股强烈的酒精混着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许诺暂停了游戏，扭头看着裴英智。
“怎么了？”裴英智明知故问的笑了笑，还硬往许诺面前凑。他伸脖子的时候许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洁白的衣领上。
“你的领子上……”许诺指了指，“沾了口红。”
“是么？”裴英智解开了几粒扣子，将领子拉开一点就看到了上面的一点点痕迹，颜色是浓艳的红色，好像是今天晚上的那个女孩儿凑近自己说话时蹭到的。他笑了笑，说：“不知道哪儿来的了，你给我洗了吧。”
“我又不会洗这个。”
裴英智低头埋进许诺的颈窝中，鼻子抵着他温热的皮肤，上身一用力便把许诺压在了地板上。他的鼻尖蹭了蹭许诺的脖子，说：“在家里闷坏了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在哪儿都一样。”许诺说，“也没什么差别。”
裴英智低声笑笑，压着他呆了好一会儿，许诺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地上冷。”裴英智这才起来，顺便把许诺也拉了起来。
许诺关了电视，对裴英智说：“洗澡睡觉吧，困了。”
裴英智抬了抬下巴，当做听到了。
许诺先躺在了床上，裴英智洗了很久才出来。他钻进被窝的时候许诺只感觉一阵冷气袭来，但是已经没有那股浓郁的味道了。裴英智搂了搂他，直到冰凉的温度完全适应了，许诺才安然的躺进了他的怀中。
第二天一大早，裴英智就把睡梦中的许诺弄醒了，开车去了郊外。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许诺才记了起来，这是裴英智的“动物园”。
“来这儿干嘛？”许诺问。
裴英智拉着许诺进去，说：“给你看个东西。”
他带着许诺去了后院，那里是一个十分开阔的场地，四周围着栅栏，远远望去有几只动物在里面玩耍，近看是狼。只是中间有一只与其它不同，个头小很多，通体白色，极为显眼。看了一会儿，就有人把狼赶进笼中，只单单留了那只白色的在外面，被赶到了裴英智面前。
裴英智问许诺：“好看么？”口气中尽是献宝的腔调。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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