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疯[快穿] 作者:青骨逆

    第11节

    老人眯着眼睛往树上瞅去,先是打量了一会沅清君,想想摇了摇头,又将目光移到靳雨青的身上。脸上本就皱纹横壑,这一瞧更是在额头上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靳雨青坦然地让他瞧着,忽然那老人用拐杖猛敲了几下地面,腿脚也不打哆嗦了,扭头就往人最多的地方跑,挤到一个身高膀宽的修士身后,自认安全了,才颤颤巍巍地道:“是他,看清了!那天就是那个穿黑衣裳的!”

    飞花教一听,登时面冷目肃,走过去再次询问。

    老人怕道:“没错,就是他。我那天在山里砍柴,亲眼看见他用一把扇子把几个大姑娘扇出去老远,撞在树上一口一口的吐血!那扇子我怎么可能看错!”

    “魔头!你还有什么话说!”女修立刻祭出灵剑,剑刃上寒光莹莹,“说!将我教弟子掳去了何方?!”

    靳雨青的确没什么话说,因为这事压根就不是他干的,飞花教入门试练那天他还跟在傻了的沅清君后头收拾破瓷瓶子呢,哪有空去强抢民女。

    说巧不巧,这时老人又想起一件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岭村儿前阵子天天丢牛羊,有人看见也是个黑衣裳的瘦高个,还会飞,一看就是你们这些修仙的厉害人物,说不定也是他!还有平儿她娘被一个黑影吓得小产了,对,肯定也是他!”

    修士小声窃窃:“竟然连牛羊也不放过!”“还将人吓得小产,真是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靳雨青:“……”

    心道:我虽然是个恶名昭著的魔修,但也是个有尊严有脸面的魔修,这种偷牛丢羊胆子小的锅就不要甩给我了,好吗?!

    今日来讨说法的都是一群尚在修仙初途的热血青年,眼里揉不得沙子,剑下容不得不平,最大的愿望是世界和平再无恶人作乱。而屠仙尊这样的魔头,自然是他们讨伐的首要对象。

    众修士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想要为修真界除害。

    [叮!]

    靳雨青一听这动静,顿时委顿,心想这时候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恭喜宿主触发本任务世界的简单模式——“伏魔大战”!寻找幕后真凶,避免“伏魔大战”的发生,任务成功将奖励帝王值2000,同时获得意趣buff——“人见人爱”,buff效果详见说明,该效果有效期长达一年,让宿主辛苦之余也能够体验美好人生!]

    “……呵呵”

    萧奕听见两声冷笑,不禁转头看他。

    靳雨青轻拍了两下萧奕的手,让他等着不要乱走,自己却一撩衣摆,从树上飞跃下去。众人嘴上虽嚷嚷着要讨伐魔头,但到底还惧怕他一身修为,皆倒退出好几步,在场中霍然空出了一个圈。

    “若说这些皆非本君所为,你们恐怕都不相信。”靳雨青独身站在圈中,由一群怒意铮铮的修士们包围着,气定神闲地开口道。

    众人不屑,窃窃私语间,突然感觉中心气场一变,寒意骤然蕴起。

    金绣玄衣无风自扬,场中人墨黑的瞳色中闪耀着诡异的一竖金线,妖冶非常,让人既恐于直视,又忍不住被其吸引定格。只听他一改方才嬉笑打闹的不羁懒散,厉声道:“是本君做的,本君自认不讳;但不是本君所为,休想让我替别人担这罪名!虽然本君的确做过不少恶,但也是有原则的,到底背后是谁行恶,建议你们查清楚了再来,否则即便将我打杀,也有悖你们仙门正道的君子之名。”

    “沅清君,你说是不是?”

    他转过去面向萧奕,又是那张微笑的脸。

    横生的场中真气将沅清君的衣摆也轻微掀起,萧奕目视众人,最后目光定在那双竖金眸纹上,冷淡道:“是,理应详查以绝后患,此事我愿与屠仙尊同往。倘若屠仙尊确有害人之意,本君定不枉纵!”

    流水击石般的清泠嗓音回荡在耳间,他未用真力,却是一开口就有能让所有人静心聆听的威信和魅力。

    众人目露崇敬。

    靳雨青则大跌眼镜,一个旋身飞回枝头,背过众人小心问道:“沅、沅清君,你……想起来了?记得自己是沅清君了?”

    难道不傻了?那之前调戏他的不就全都记起来了?

    萧奕低了低头,附耳偷道:“他们似乎很信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好像这样他们就不会打你了。”

    “……”一个傻子竟然也开始彪演技了!

    靳雨青干巴巴一笑,字字腹诽:“谢、谢、你、啊、沅、清、君!可我并不想去不知名秘境!”

    修士们回过神来,拱手向沅清君致意,然后回头商量道:“既然沅清君这么说了,想必心中已有筹谋,我们就听沅清君的吩咐,暂且回去,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整理一番。”

    “沅清君定不会诓骗我们,相信不消时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对,到时候再来讨伐魔头不迟!”

    ……

    人群悻悻散去后,萧奕伸手去扶靳雨青的肩膀,低声问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未待答话,他突然头一沉,倒在靳雨青的身上,呼吸急促起来。

    靳雨青将手伸到沅清君衣内一摸,背后全是湿冷的汗水,不知忍了多久,顿时慌张地将他抱稳,一掌从背心口为他传输真气。

    一衫红衣信步走来,扬手朝树上一抛。靳雨青接下抛来的药瓶,倒出一颗灵丹喂给萧奕,又用自身功法为他舒经活脉,好一会才听他呼吸匀称下来。

    白斐然靠在树下,淡声:“你真的要去不知名秘境?”

    靳雨青道:“要去,救回失踪的飞花教弟子是一个,更重要的是得查清到底是谁在假冒我。”

    “这事也是奇怪,你觉得可能是谁?谁和你有仇?”白斐然思考道。

    靳雨青笑了几声,揽着沅清君从树上跳下来,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他罩上,怕他受了风,才回头对白斐然说:“和我有仇的堪比汪洋大海,可能想到要假冒我的却不会很多,正道不屑这么做,魔道却是不敢。我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但尚且需要一些证实。”

    “等着吧,待我找出是谁,定要剥了他的皮!”来祭奠我背过的这些锅!

    白斐然把|玩着手中的血光剑,笑着跟了上去,道:“那可要把他的心留给我,这可是一味炼丹的好材料。”

    “黑心丹吗?”靳雨青打趣道。

    小无常君笑而不语。

    ☆、第37章 被雷劈傻的仙君7

    说是心中已有人选,但其实都是胡乱猜测的。根据原主记忆里的往事旧仇,能与他结下梁子,犯下恶行还能这般处心积虑构陷与他的不出那几个人。

    其一是临虹阁的女阁主,手段凌厉作风泼辣,却其实心思相当缜密,门中擅长炼化心智未开的妖兽灵物为己所驱。百十年前曾被原主一掌击碎了金丹,险些断送了仙途,后来幸得邪魔秘法重塑金丹才捡回一命,仇不可谓不大。

    其二是断情山庄的阴阳山主,一个大写的性别认知障碍患者,生得是闭月羞花、身姿袅娜,目盼传情好不妖娆,虽然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却偏生认为自己是颗女儿心,练的功法也是阴邪无比,采阳补阴,以保持他无人可及的美貌。而且颇有野心,对独占山头的屠仙尊十分不满,早就想取而代之。

    其三大概就是那个因女主佳人而被灭了宗派的魔门小教,曾派过人来向他寻求庇护,被白斐然当中截下回驳了。也有可能余下那么几个死里逃生的,练就什么速成邪功,向他报仇来了。

    头两位尽管和他有些仇怨,平日也是整天下绊子互相扯皮,但也犯不着大老远地去触飞花教的霉头。如此一算,倒是魔门小教的余党可能性更大一些,不仅报复了女主,还把脏水泼给了屠仙尊,一举两得。

    若是如此,那倒好办。

    萧奕昏睡过去后又是几天没醒,靳雨青探到他体内真气凌乱,似团杂乱的麻线一般。除却每日定时为他输送一回真气,助他先天灵力慢慢梳理那团乱线,又守到他气息稳定后,才回到堂中闭目打坐。

    待心神平静,靳雨青拿出准备好的司南,铺在面前,将写有不知名秘境的黄符焚罢,低声念却一咒,符灰融水一洒。符水触碰司南,顷刻间灵杓便转动起来。

    等待司南现出方位之时,靳雨青也在意识海中搜寻关于秘境的信息。

    这个不知名秘境,并非真的不知其名不明其位,而是它本身就叫“不知名”。盖因此秘境无固定开启方位,无固定开启方式,进入后也无固定的传送地点,更奇妙的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的会是什么状况。

    有的人进去后是一片刀山火海、猛兽怪禽,不卸条胳膊腿决计出不来;也有的人进去后是温香萦怀、软玉攀身,惹得修士动了俗心,就此沉迷其中忘却仙道;更有的人进去后是一片虚无,空旷无垠。

    故而称为“不知名秘境”。

    有修仙者为锻炼自己道心横稳,特意寻得秘境入口,进去试练一番,机缘偶得获取一二珍宝助成大道。当年沅清君的师父萧子行,金丹圆满时就曾在秘境中游|走过十数年,再出来时已是元婴金身,更是偶然得到了几颗极品灵石,将自己的佩剑炼成了本命灵器。

    但尽管如此,愿意进入不知名秘境的也是少数,毕竟其中变化多端,难以掌控,对一心追求仙路平稳通畅的修士而言,是个危险的不定数。百十年来,为求寻宝而陨落其中的修士没有成百也有几十,更让这不知名秘境平添了许多神秘之感。

    靳雨青回忆到方才在山下,飞花教女修拿出的那枚残符,并非什么高深秘法,乃是一枚引路符,的确是原主莫枫所创。

    此符虽名为引路,实则是用来追魂的,而且是套子母符。母符以灵术镌刻在想要追踪的人的身上,给对方的魂魄打上一个标记,然后便以子符引路,这样无论对方跑到天涯海角,哪怕是肉|体已消只余游魂,凭借子符都能寻的到。

    而出事那天是飞花教的入门试练,必然有不少内门弟子在场维持秩序,能将这群颇有修为的修士一并卷入不知名秘境,定是也动用了禁锢阵……若是秘境中原已进入了某个身刻引路母符的人,阵中一旦有人动用了子符,子母相合,以达到定位传送的效果,也未必不能成功。

    也许,那假冒屠仙尊的人正是用了这样的办法,才能抓住不知名秘境的漏洞,既能将这么多修士掳走,又能让自己能够循符寻得他们。

    可惜的是,他没想到子符没能彻底烧成灰烬,留下了把柄。

    然而更可惜的是,当日那残符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全然看不出想要追踪的是谁,即便是靳雨青这个创造者也不能凭借那几条残缺的符纹还原出对方的身份,故而这条线索也断了。

    如今的办法,只有是找到不知名秘境的入口,再进去一探究竟了。

    思索片刻,面前的司南杓已经慢慢放缓了旋转的速度,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一个方位上。

    ——杓指坎方,入口在北。

    前往不知名秘境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而当日萧奕又在众人面前说了担保的话。各家修士都瞪大眼在盯着屠仙峰的动静,靳雨青只好等萧奕稍微好转一些后,带上他一同前往。

    好在小无常君赶在出发前恰好炼就了几瓶灵丹,靳雨青又备了不少防御灵器和空白符纸在储物锦囊里,这才与沅清君离开了屠仙峰。

    坎方在北。

    两人根据司南的指示,并未使用瞬息千里之术,而是选择御剑而行。靳雨青一把狂风扇朝天一抛,恍惚放大成一张毯子的大小,携沅清君静坐在展开的扇面上,边算卜边行。

    萧奕一路无言,精神较为疲累,侧靠在靳雨青的后背上闭目小憩。

    靳雨青掌控着方向,又难免被背上靠着的气息所吸引分神,灵扇摇摇晃晃好似浪中孤帆,半晌只觉路途枯燥极了,开头说话道:“沅清君,你困不困呀,来我这里睡罢!”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铺平了衣裳,兴致勃勃道:“很舒服的,睡一次包你还想睡第二次。”

    “……”靳雨青的声音从背上嗡嗡地传进萧奕的耳朵,他睁开眼看了看所谓“很舒服”的地方,眉头不自然地一皱。

    靳雨青以为他难受,立刻收心控稳了灵扇,又举手摸到他的额头,轻轻抚了几下,不好意思地说:“不闹了不闹了,你睡罢,待我算到地点再叫你。”

    萧奕顶着额上一只轻微发凉的手掌,沉默了一会,身子方向下一歪。

    “有了”忽然一声叫,靳雨青唰地站了起来。

    大|腿没睡着,沅清君一头撞在了扇面上。

    萧奕:“……”

    靳雨青铺开司南,一掌托着灵盘,一手并出两指驱动灵杓。施法片刻,灵杓缓缓转动几圈,突然停下,再也不动了。

    “到了,”靳雨青向下一望,见扇下城镇人声密集,集市往互,“是琅玡。”

    萧奕一声不响地从扇上爬起,不高兴地随口应了一声。

    靳雨青一回头,又心疼叫道:“哎呀沅清君,你这头上是怎么撞的,好大一块红斑!来我给你吹吹。沅清君,你说你现在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

    “……”

    他护持着灵扇降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城外树林,理好发型才阔步向镇中走去。

    两人在市集上边走边看,并将司南化成掌心大小托在手上。今日也不知是当地什么节日,老老少少都挤在一条并不宽阔的街面上游耍。

    靳雨青又听到有人叫卖煎饼,看见身旁擦肩而过的小童手里捧着一个圆圆大大、酥酥脆脆的芝麻煎饼,一口啃下去饼渣掉了一地,顿时口中津液横生,十分想尝一口。

    然则煎饼摊前人也不少,已经排起了长龙。

    众人只见队伍中间站着两个面如冠玉的公子,气质超然,墨衣金领,乍看之下竟还有几分相似。只是前面个头稍矮一些的那位颜色和悦,望谁都是一副盈盈如水的样子;后面那个不笑不怒,佩剑挺立,神色颇似兄长之辈。

    看两人穿着明显是哪里的世家公子,却不畏脏挤地粗布麻衣的百姓孩童站在一处,很快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其中还有农家小女,拎着菜篮打望他们。

    靳雨青喜滋滋的抛了几个眼神,惹得她们一阵嬉笑。

    排到他们时,煎饼摊的中年老板收了银钱,看了看左右两人,招呵道:“小公子,你哥哥不来一个吗?”

    靳雨青接过饼,道:“谁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中年人笑呵呵地赔礼,多在他的饼上撒了把芝麻,“公子你俩长的有几分神似,倒叫我唐突认错了。”

    离开饼摊后,靳雨青捧着张比脸盘还大的芝麻香饼,纳闷地扭头去看萧奕,奇怪道:“沅清君,咱俩像吗?”过会又自言自语地反驳自己,“怎么可能像呢,咱俩可是几百年的老对头,而且你是人,我是妖——”

    “你才是妖!妖怪!长的跟蛇精似的!”

    靳雨青一惊:“诶?!”

    两人闻声齐齐看去,见是一对貌美女郎叉腰横在胭脂铺门口,一个着粉,一个穿白,为仅剩的最后一盒胭脂争吵不休。白衣美人纤纤身段,瓜子小脸,一颦一簇都颇有风范,只是她脸上粉脂太厚,吵骂起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靳雨青心道,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还是不要靠近看热闹了。

    拉着沅清君的手正要远离,突然感觉到背后阴风四起,真气涌动,一声响亮鞭声拍打在店门口的石阶上。靳雨青顿脚一叹,虽说争风吃醋他管不着,可要是其中一人乃元婴修士,还想妄意打杀寻常百姓,那可就关他的事了。

    他可惜地瞅了一眼自己才啃了两口的煎饼,两指一夹,旋身扔去。

    白衣美人第二鞭扬起,横空突来一张大饼,正中拍在她的脸上,拍掉她半边脸的白丨粉。

    “…………”

    鞭上登时蕴起了浓厚的杀气。

    萧奕看看对方,又看看靳雨青,拍着手开口道:“你完了,她生气了。你难道不知道,最惹不得的就是卸了妆的女人吗?”

    靳雨青斜挑一眼,笑说:“沅清君,你大有长进啊,连俏皮话也会说了!这话谁教你的?”

    萧奕未答话,只听白衣美人扬手一鞭,正打在靳雨青脚前三寸,将那方坚实土地劈开了一条裂隙。

    “好厉害的鞭子!”靳雨青顺势向后一跳,迫得沅清君只好伸手去扶一扶他。

    白衣美女才要破口骂他们多管闲事,一抬头看清这两个玄衣人的样貌。突然鞭声一滞,活像老鼠见了猫,脸色褪得煞白,大惊失色道:“屠、屠仙尊?!沅清……君?!你们、你们怎么……”

    她吓得眼珠子咕噜噜四处乱转,下一刻就已抽鞭而走,瞬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胭脂香气。

    靳雨青一晃神,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圆。

    “追!那是阴阳山主!”

    ☆、第38章 被雷劈傻的仙君8

    街上百姓兀地一愣,已见三人一前一后地凌空飞走,这都是没见过修仙中人的平民百姓,一时见到目瞪口呆,手中杂食小物失手惊落。

    靳雨青御扇而起,伸手拦腰将沅清君拽上了扇面,朝着阴阳山主逃走的方向追去。那白衣美人溜得极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两人一路从城镇追出了田原,最后飞到一片丘陵上空。

    这时萧奕睁开眼望着前方,傻笑道:“海。”

    再往前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了。

    纵然阴阳山主有天大的本事,他也总不能逃进海里,和什么虾壳贝母龙王爷藏在一处。更何况断情山庄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阴阳山主来琅玡肯定不是游山玩水的。而且往日见了他屠仙尊虽然手上打不过,可嘴上讨两句痛快还是要的,如今反而见了鬼一样的扭头就跑,肯定是心虚!

    既然是有事要办,他便不会跑得太远,必然还在琅玡郡。

    靳雨青也望着远处一片湛蓝汪洋,伸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笑道:“大海啊沅清君,如此良辰美景,咱们不如去沙滩上晒晒太阳,赏赏浪潮?管他们那些阴谋阳谋的作甚!我跟你讲,咱们夜晚风平浪静时乘舟出海,带上几道灯符,捉他两条鱿鱼烤来吃,那美味……”

    萧奕并不能懂烤鱿鱼的味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早就辟谷了,说了也白说!”靳雨青见他扭过身去,爱理不理,讪讪一摆手。

    站在高处灵扇上,海面上亮着翻卷的波涛流纹,金沙一般的沙滩上掺杂着细碎贝壳的屑屑银光。

    要想前两个世界,一是心中既知他身体不好没办法纵|情享受,一是身居阴暗魔林被锁足蜗居在一方矿洞。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靳雨青还真想带着他在这金沙白浪的海边隐居避世,不问凡尘。

    但是想归想,袖中的司南却从未停止过转动。

    萧奕闭目站在靳雨青的身后,似是养神休憩。靳雨青观他片刻,忽然想起今日还未给他灌送真气,正将灵扇往下降落,手伸到怀里取拿药瓶。

    “下面有人。”萧奕指了指。

    靳雨青随着他视线向下望去,并未见一个人影,神识铺展开扫过整个山林丘壑,才捕捉到一声声求救从一片茂林中传来,微若游丝,忽远忽近。而奇怪的是,除却那个正在竭力求救的人,整片山林里竟然一个其他活物都没有。

    萧奕往灵扇边缘迈了一步,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靳雨青知他自小受的就是“路见不平侠义相助”的名门教育,即便是脑子里尚且一团乱,也改不了当仙人活菩萨的本性,只好嘱咐:“小心,下面有异。”

    捕到某刻求救声最清晰的方位,他们才御扇慢慢落在林中一片空地上。

    收扇回腰,靳雨青感到周身异常的灵力流动,神色肃穆起来,快步走到附近一棵树旁,仰头找了半天。突然道了声“在这里!”就翻身跃上枝头,从树稍扯下一张颜色绿的诡异的叶片。

    叶片正反两面都用绿色密密麻麻地绘制着奇怪的纹路,乍一看像极了叶脉,挂在枝头更是很难挑得出来。而正是这复杂的纹路,将这整片山林活活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秘域!

    萧奕走到另一边,拨开眼前丛生的灌木。

    突然一声“啊!”的刺耳尖叫从灌木后面响起。

    靳雨青来不及想,攥着叶片就跑过去,挤到沅清君身边,也跟着“啊”了一声。

    那灌木后头有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坑里蹲着一个青年男人,尖叫声正是从这人的嘴里发出来的。青年两眼窝深深枯瘦凹陷,眼眶乌青似鬼,身披一件脏兮兮的青色剑袍,头上珠玉冠歪歪斜斜的挂着,和脏成绺的头发丝纠|缠在一起,他见到有人发现了自己,又是惊声尖叫了几回,慌乱中奋力的将手中的一块红色的肉往嘴里塞,又随地抓起一把土填满口腔,把自己塞的两腮鼓满。

    只看他身上衣饰颜色,还以为是赤阳剑宗的弟子。仔细瞧了才认得其中差别甚大,他这件剑袍没有赤阳宗的精致,也缺了赤阳宗披在外的那层白色纱衫,而且人家头上发冠镶的是颗红玛瑙珠,他头顶这颗却是白珠。

    怎么看怎么像是赤阳宗的山寨版。

    “……金月剑宗?”靳雨青辨认道。

    金月剑宗在修真界里可是大名鼎鼎,是修真史上头一个不靠功法剑术出名的教派,全靠对赤阳剑宗的一腔热血。简单来说,就是赤阳宗的脑残粉。整个门派从装潢到衣饰甚至是门派的名字,都是仿照偶像赤阳剑宗的。

    他们面子工程做的极好,唯独剑术奇差,立教这么久,一个元婴期修士都没有,连掌门也只是金丹后期。金月剑宗自打立派以来,数来数去也不过只有百二十个弟子,五个金丹修士,被修真界视为一个笑话。

    不过说来,琅玡好像就是金月剑宗的地盘。

    靳雨青琢磨来琢磨去。

    有一小块肉从青年袖管里漏出来,他一下伸出双臂扑倒,挡住不给别人看。

    而坑外两人着实看得是一清二楚,面上不禁都露出了惊讶之情。

    青年双臂满是牙痕撕扯的伤口,不忍直观。

    “这、这这这是……”靳雨青咽了声口水,小声道,“这难道是他自己的肉……”

    青年没有听到,将捡起的肉屑也填进嘴里,合着满嘴的腥肉黄土一起吞下,才蜷缩到土坑的另一头,颤颤地抬起头来打量他们。

    “啊!”又一声尖叫。

    靳雨青开口道:“那个,这位少侠……”

    谁知青年一听见靳雨青的声音,仿佛来了莫大的精神,见了救星一般,手脚并用地从土坑里爬出来,双膝并行跪到他脚边,他舌|头抻着说不清楚,可倒也能听的懂。

    他声泪俱下哭起来:“屠仙尊!屠仙尊!”

    靳雨青忽觉不好,心想自己并未见过这人,更和金月剑宗没什么交集,他抱着自己哭什么!

    青年把手上土泥抹了靳雨青一裤管,不管不顾的继续哭道:“屠仙尊,你终于来了!求求你了!我听你的,那些人已经都被我杀完了,饶了我吧!我——”

    他突然双目瞪得怒圆,两手松开靳雨青的衣袍,反钳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死死地掐着。大张着嘴,眼睛红透,还想拼死说些什么,嘴里那段舌|头忽地段成两截,瞬间鲜血四溢。

    这是被人下了禁言咒!

    靳雨青惊了一瞬,退开半步,口中刚念起一诀。萧奕就蓦然抽丨出无欲剑,片刻都不犹豫地送进了青年的心口。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血染红的雪白长剑,不可思议地断了气。

    “……”靳雨青也不可思议地盯着萧奕。

    萧奕利落地拔|出无欲,反手甩了一个漂亮流利的剑花。无欲剑身缠|绕上清莹的白光,污血一滴不落地从剑尖上流去,灵剑顷刻恢复干净。青年倒下后,他恍惚动作一滞,也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剑。

    三个“不可思议”后。

    沅清君松开手把无欲一丢,两眼一翻,一个大头栽了下去。

    靳雨青:“…………”

    眼看着沅清君倒下,靳雨青连扶都没扶,还拿脚尖顶了顶萧奕的腰,漠然唤道:“沅清君,沅清君!”

    “萧奕哎!”

    蹲地上眼观眼,鼻观鼻地看了半天,几口呼吸都喷沅清君的脸上了,他愣是连条眉毛都没皱一下。靳雨青“啧”地一叹,扯着他领子咆哮道:“姓萧的!”

    沅清君依然不动,昏得死沉。

    “好啊,你躺着吧!”

    靳雨青从他身上起来,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用真气刨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将青年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挪到里面,念了一遍安息经才动土掩埋。

    “抱歉啊小兄弟,没办法把你带回去了。不过害你沦落至此的那个罪魁祸首我肯定会找出来的。”堆罢坟头,也不知青年姓甚名谁,便只好立了一块无字木碑,刻了金月剑宗的字样。

    收拾完之后,回头却见萧奕仍然躺在那里。

    他将目光从萧奕的脸上收回,无奈自语道:“行啊,你有种,你一直都这么有种。”然后弯腰拉起沅清君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一挺身把他背了起来。

    “你是喜欢被我扛吧,喜欢直说就是,不用这样。”靳雨青走几步将他往上托一托,手掌不听话地从他屁|股上绕过。感觉到背上这人的臀肉不自在地一收缩,心底就得意地暗笑。

    靳雨青一手护着萧奕不掉下去,一手还要用司南卜算方向。

    停停歇歇地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在这山林边缘寻见一处山缝。山缝也就一个胖子能通过的宽度,里面黑漆漆的,冒着阴气,从外面看也只能瞧见灰褐的石壁,而司南灵杓直直的指着石缝,一动不动,说明不知名秘境的入口的确是在这里。

    幸亏他们俩都身形偏瘦,半搂半抱着也安然地挤过去了。

    缝隙里长满了藤蔓野草,地上还有虫尸蝠粪,向里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冷风骤然迎面而来,混杂着说不出的难闻气味。靳雨青一步迈出,只感觉豁然开朗,脚步声形成了空旷的回音。

    他将萧奕放在地上,掌心燃起一簇灵火。

    悠悠橘红色火焰将周围照亮,靳雨青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森森成堆的白骨,尚未腐完的皮肉,小山一样堆在一侧石壁下,几个头骨散落四周,旁边却是被丢弃的几十把形状各异的武器,尤以剑最多,都是下品灵器并不值钱,因其主已经化成了枯骨,也早就蒙尘黯淡了。

    最骇人的却是石壁上大大小小、歪歪斜斜,或用石块,或用黑血,写满了“屠仙”两个字。举目一望,简直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吃人的魔窟。

    而再往深处,是窥不见的黑暗,似乎还能往里进。

    靳雨青更觉此地阴寒无比,仿佛这几十个惨死的冤魂都还徘徊漂浮着,哭喊着“还我命来”的词句。

    萧奕倚靠着的石块后头,是一池清水,看起来已是这阴森山缝里最干净的东西了。

    靳雨青从袖口里拿出司南,见灵杓仍然指向那深不可测的缝隙黑处。他心下有数,又将这前前后后的状况思索一番,道了句:“造孽呀。”

    他低头瞧了一眼眉眼紧闭的男人,问道:“沅清君,你睡好了没有?渴不渴,喝不喝水?”

    “那我喂你好了!”说着就掰下了司南上的灵杓,在手里掂了掂,捏着杓柄探身去舀清池里的水。

    萧奕:“……”

    那水看着着实清澈,但闻着却有股奇怪的味道,萧奕表情无动于衷,身侧的手却悄悄按在了无欲上。

    卜算灵器“司南”被拆成两部分,灵杓被用来盛水,估计是修真界里一个相当荒唐可笑的举动。而靳雨青并不在意,舀到水后不仅想给萧奕喝,还打算自己先尝一尝。

    不过也是了,从靳雨青将他从姚源山捡回去以后,有哪粒药哪杯水,送进萧奕嘴里之前没有在他嘴里先试一口的。屠仙峰那么大,难免会有魔修想趁他痴傻,害他一害。

    所以酸苦咸淡、有毒无毒,但凡是要进萧奕的口,要死也是靳雨青先殒命。

    他才将盛满水的灵杓送到唇边,启唇欲饮。

    靳雨青手上灵火一灭,整个空间又都恢复了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萧奕按在无欲上的手一紧,眉尖蹙起,僵持片刻终于放开剑柄,挥手准确无误地夺走了他的灵杓,将水洒了出去。

    吼道:“你是闻不到吗?这水泡过腐尸浸过雄黄!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妖吗?!”

    周围静的可怕,萧奕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石洞里。

    半晌,萧奕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听不到他的动静,也不妨有些迟疑道:“……莫枫?”

    “噗……”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就在耳旁,近得沅清君一侧脸都好像能贴上他的唇畔。萧奕下意识向后一撤,却正正好直接撞进了一个怀抱里,两条胳膊蛇一样缠过来,套着脖颈。

    靳雨青搂着他脖子,笑嘻嘻道:“哎呀沅清君,我以为你要装傻装到死呢!不是想杀我嘛,等我喝了雄黄水,再逼我化成原形,不是更好杀吗?干嘛阻止我?”

    “你……”

    “我?”

    萧奕:“……”

    ☆、第39章 被雷劈傻的仙君9

    萧奕脸上闪过一瞬的讶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既然已被拆穿,他也不再装下去了,抬手攥住靳雨青的小臂,将他从脖子上拽下来扔在一边,同时右手再次悄悄按上了无欲的剑柄。

    靳雨青躺在地上,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更没有要拔出武器与他打的意思。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旁人的身上传来。萧奕站起来,手掌祭出灵火,五指一弹,掌心的火苗分成几簇飞散出去,依附在四周石壁上,将整个石穹山缝照得明亮。

    然后一转身,面色冷淡地用尚未出鞘的无欲指着他。

    靳雨青扭了扭,就被剑柄抵着喉颈压了回去。

    “别动!”

    靳雨青哑声笑道:“沅清君,你不觉得自己前后行为不一吗,打翻了水的是你,拿剑指着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让我死?”

    沅清君眼神一晃,靳雨青笑笑地推开喉间的剑,一个翻身跳起来,扑打起自己的衣服。

    萧奕将剑收回腰间,眼神却冷得出奇。

    这人还不如傻了好,傻了还会傻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下清醒了倒似快木头,除了瞪人就是瞪人。靳雨青心里嘀咕,嘴上却解释道:“想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已经清醒了?”

    “不早不早,”没打算萧奕能理睬他,他指了指头顶,示意道,“也就是你杀了那个金月剑宗的弟子,再加上刚才在天上,你告诉我这下面有人。我才开始怀疑你的,不过真正确认,也就是刚才你泼了我的水。”

    萧奕那样盯着他,靳雨青扁扁嘴,继续说:“你修为本就比我高,可渡完雷劫之后整个人心智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也就应该记得些小时学过的基础术法才对。这林子里被人布下了无形大阵,除非是从里面攻破,否则外面轻易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若非你已经恢复了神智,动用了神识,又怎么能比我还早发现这下面有人呢?”

    “沅清君,你装得蛮好的,只可惜你一听到有人在求救,就免不了动了你们这仙门正道的菩萨心肠,非要下来看一看,这不就暴露了?”靳雨青笑着蹭过去,手指在他肚腹上点了点。

    萧奕一掌挥开,道:“别动手动脚的。”

    靳雨青反问道:“你之前傻的时候,在我屠仙峰上蹭吃蹭喝蹭被窝,怎么就不嫌我动手动脚的了,嗯?阿奕?”

    一听见阿奕两字,沅清君面皮上仿佛结了冰霜,眉间一皱,连无欲也下意识推出了三寸。

    他清醒了,靳雨青反倒不怕了,背着手踢踢踏踏地绕着石壁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将壁上血书刻痕看过,才叹息似的对萧奕说:“我知道,你早就该醒了,怕是飞花教围讨屠仙峰的时候你就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对不对?你装作没有恢复的样子,跟我来调查此事,心里却认为我是在说谎欺骗飞花教,又对不对?所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真是我所为,就为民除害。”

    萧奕眼神追着他动,脚下仍稳如泰山,不说不答,好似默认。

    靳雨青看去一眼,他身形在四周石壁的橘红灵火里微微晃动。两人一左一右地杵在石洞两端,虽都一身漆黑,自己穿着就显得邪气横生,偏生这身暗沉颜色到了沅清君的身上,负身挺立,静雅端庄,好一派仙家龙首的真人做派。

    他盯着沅清君,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迟疑了?”

    萧奕沉默良久,淡然开口,“你尚有解释的机会。”

    “哈?”靳雨青笑了笑,指着着满满一石壁的狰狞字迹,走回萧奕面前,拿出那枚在林子里摘下的符纹绿叶,“我还有什么解释的机会?子母引路符,无形大阵,认识我的金月宗弟子,还有这儿的字,和这么多的骷髅白骨。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会坚信这是屠仙尊丧心病狂吧?”

    萧奕赏脸正视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好像,很想被我杀?”

    靳雨青连忙摇手,“不想不想,一点都不想,我还想和你相亲相爱呢!”

    “……胡言!”沅清君恼道。

    “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白和我睡了这么久都没有长进。来来来我教你,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能直能弯!你过来亲我一口,我保证知无不言什么都招!不然你打死我,我也一个字都不说。”说着还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一把长剑当即挑上了脖子:“你再说一句。”

    颈上一片凉意,紧紧贴着寒光泠泠的剑刃。沅清君面皮薄禁不住三两句逗,再一不留神给他脖子刺个血窟窿,靳雨青见好就收,道:“好嘛,开个玩笑!好仙君,我知道你心疼我,赶快收了剑。”

    “你——”觉得这话明显也不对劲,可又一想,放任这人再说上两句,还不知道能冒出什么没规没矩的话来,萧奕两侧太阳穴恼得突突的跳,有不知该如何反驳,“哼”地一声,将无欲插丨回了剑鞘,道,“闭嘴,少说闲话。”

    靳雨青毫无诚意地应道:“好好好,那我们来说说现在的状况。”

    沅清君见他当真不再嬉闹,才竖耳聆听。

    靳雨青捡起一根棍棒,仔细一瞧竟是半根灰白肋骨,忙丢到一边,重新捡起一条枯枝。拉着沅清君蹲下,在地上边比划边道:“据我分析,这事是这样的……”

    “飞花教入门试练是在他们教派附近的一座无人荒山上,那山里头早就被人布下了禁锢阵,就等着她们进去自投罗网,然后必然试练弟子当中有一人,引燃了我的子母引路符,这人暂且不论是内奸还是外应,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们全体都被吸进了不知名秘境。”

    沅清君瞬了下眼,以示在听。

    “之后就是你我二人寻司南指示,来到琅玡,却见到了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阴阳山主——她必然是和此地的不知名秘境有关,你觉得呢?”

    “嗯。”萧奕轻声一应。

    “再就是这座山林,”靳雨青将那片绿叶铺在地上,“你怀疑这一切是我所为,也和这个有关吧?”

    萧奕又不答,权当默认。

    靳雨青道:“无形大阵,驱活物,留死人。但凡是元婴期以上修士都可以独立施展,但这种绘咒于叶的办法却是我屠仙峰独家秘技。这种叶片一共一百零八张,遍布阵沿一周,让无形更无形,使修为低于布阵者的修士都难以察觉自己陷入阵中,只能被活活困死。至于那名金月宗弟子……”

    “那名弟子是初成金丹。”

    “什么?”靳雨青纳闷,那人紫府中明显并无金丹,否则也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吃生土啖人肉,疯疯癫癫。

    萧奕接过话道:“在我结婴大典上,曾见过他,是金月剑宗的五金丹修士之一,名丛焕。”

    沅清君的结婴大典,起码也有百年了吧!这都能记得住!

    “沅清君,”靳雨青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难道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能记得住吗?”

    萧奕抬眼扫过他一眼,轻描淡写:“略有印象。”

    靳雨青脸上一副“佩服佩服”的崇拜表情,片刻清清嗓子回归正题,怪道:“那可奇怪了,那他金丹……”

    “碎了。”沅清君答。

    “碎了??”

    “有外力欲夺金丹不成,两相较抗反而打碎了金丹。余力侵扰神识,所以他才疯癫。”

    靳雨青拍拍手,称赞起来:“你好厉害呀沅清君!”

    萧奕看都不看他一眼,余光都充满了嫌弃之情。

    “那你为什么又突然杀了他,留着他问话不好嘛?”

    萧奕耐心道:“他颈后被刻了反噬咒,你方才若要施术救他,反而会将那股邪力引入你的体内。况且他已不识人物,问不出什么来。”

    靳雨青呀一声惊叹,顷着身子歪到沅清君跟前,那自己肩膀顶了顶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轻笑:“你是关心我吗?沅清君你这么好,救我一命,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回报你?”

    萧奕眼角一抽,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跟他说这么多话,徒惹是非。

    无欲剑光又起,他厉道:“你再说,我便将你舌|头割下一寸。”

    “……!”靳雨青捂住自己嘴|巴,用食指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表示自己再也不乱说话了。然后低下头,拈起树枝,继续写画,不到一会儿就忘了自己的诺过不多言,继续说了起来。

    “看洞里尸骨的腐坏程度,这些人被困在这里时间不一,最早的都有好几年,最近的也已有月余。”

    萧奕点头,起身环视过尸堆,在一个角落停住了脚步。靳雨青随着探头一瞧,见了尸骨压着的青色剑袍,心下了然,这些人恐怕都是金月剑宗的,那幸余的金月弟子胡乱说过,他已将其他所有人都杀了,想来指的正是这些同门。

    靳雨青忽然惊奇了一声,随即蹙眉深思起来。

    “说。”萧奕言简意赅道。

    “哦,”靳雨青分析道,“我觉得这些人……是被人当成了小白鼠。”

    萧奕不解:“小白鼠?”

    “就是被人抓来做试验的!你看,这些头骨上面,这些黑色纹路,我记得下葬那名金月弟子的时候,在他身上也有类似的残破纹路,我还以为是他们剑宗有这种纹身的癖好呢。现在仔细一想,这都是符箓。”

    沅清君低头一看,确实见到一些不明就里的黑纹,森森盘在颅骨顶端。

    他转目冷冷地盯过来,靳雨青立即解释道:“这真不是我!子母引路符和无形大阵的确是我的东西,但我真没搞过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你信我——哎你等等,你拔剑做什么!沅清君,你听我解释……啊啊!!”

    萧奕双目冷若寒星,耐心尽褪,霍然挥出无欲剑。

    吓的靳雨青缩头就叫。

    青白剑光似昏暗中一道闪电,从靳雨青的颈侧狠狠刺过!

    ☆、第40章 被雷劈傻的仙君10

    无欲刺出,萧奕长臂一伸,把兀自惊叫着的靳雨青一把揽到自己身边,捂住他的嘴,低声皱眉道:“别叫了。”同时清冽剑光向前直刺三点,当中连贯一划!

    “唔!”靳雨青睁大眼睛,在流利剑花中看清了他所斩之物。

    是三只巴掌大的黑翼蝙蝠,绿眼白牙,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抹灰烟。

    剑光一止,萧奕松开禁锢他的手,欲往前查看,半句也不与他多言。靳雨青明白他刚才是一心好意,才要为自己的大呼小叫道个歉外加致谢,忽然感觉刺地颈后一疼,他拿手一拍,什么都没抓到。

    再看手掌,模糊一团血。

    随即一片黑雾从石穹上面罩来!

    “沅清君!头顶!”

    靳雨青喊罢,抽|出腰间狂风扇,指尖一推刷地展开黑金扇面,旋身绕腕向身后掷出一击,斩去自己肩头的灵蝠。扇面如刀,扇意似剑,黑夜繁星齐绽一般在突而袭来的一大团黑雾中闪烁。

    萧奕听得警告,抬手起剑击落头顶的蝠群。

    回头见那人那扇收展如意,挥出蕴无穷杀意,收势含雷霆万钧,衣袂翩跹间就能取人于无声无息。他见惯了各式枪剑之法,却从未见有人能把一柄黑骨扇舞地这般行云流水。

    不禁也看得微微一呆。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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