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亲”开始 作者:覆水倾墨

    第25节

    郑妈妈静静地听着。

    “其实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一样地吃饭睡觉。但是以前会觉得身后有个人,不论我遇到什么事,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好的,坏的,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我本来就不怕这些,最坏的状况不过是我累了找他抱怨几句,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安心了。”郑予铭笑了笑,“其实他帮不上什么忙,但是……”

    他微微侧着头,思考着怎么继续,几句话在嘴里含了许久,出口却是很寻常的一句:“我只要知道他还在,就行了。”

    关于这些,郑妈妈感同身受,每一个恋爱中的人都明白这种感受。他们并不指望另一半能做什么,只要存在着,就可以给予信心和力量。

    “其实我一直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是刘祺君特别能说,话很多,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大道理……”郑予铭似乎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个浅笑,继续道,“但他那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很不正经,好话没说几句就开始贫,还理直气壮的。我有时候被他噎得没话说,他立刻变脸,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郑妈妈看到他脸上柔软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郑予铭却有些失神。

    其实他没说完整。刘祺君很有些恶趣味,把他惹恼了,就吊儿郎当地调戏他,微微敛着眉眼,深情脉脉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些乱七八糟的情话,把他逗得心尖发烫,毫无抵抗之力。

    那个人是有魔力的,像是个温柔陷阱,一旦踏进去,根本出不来。

    “予铭……”郑妈妈喊他回神。

    郑予铭愣了一瞬,才苦笑一声,有些低落地说:“妈,挺晚了,我还是送你上楼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医院呢。”

    郑妈妈还想说你没跟我说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但是看儿子无意多说,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低叹一声,只能告诉自己日子还长,慢慢聊吧。

    第二天去心理医生那里时,郑妈妈再三问过他需不需要看一下,郑予铭无奈:“妈,我只是失恋又不是抑郁症,你想太多了。”

    “失恋也会造成心理创伤的,我觉得……”

    郑予铭不耐烦,推着她轮椅朝里走:“医生在等你了,进去吧。”

    郑妈妈拄拐杖的时间还不能太长,经历过上午的复健练习之后十分疲倦,下午还是坐在轮椅上接受治疗。

    把母亲送进去,郑予铭一个人去附近的街道散步。

    邮箱还是毫无动静,他想,刘祺君大概是不会回复他了。

    失落过后,他心中又涌起另一股庆幸。他想,既然得不到回应,那我就不用殚精竭虑地思考每周要写什么了,也挺好的。

    于是第二周,他的邮件内容长了些:

    今天路过公园时看到有两个小孩在放风筝,忽然意识到春天来了。这里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风很大,但社区里已经有住户开始办party了,邀请我们一家人过去玩。男主人在院子里搭着烧烤架,去了很多人,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但他们都认识我,因为我总是大早上穿着一套蓝色运动衫在社区里跑步。

    蓝色太显眼了,下次我换一套灰色的吧。

    ☆、第九十五章

    郑爸爸终于把西雅图的事务处理完毕,他带了两箱画具回来,喊郑予铭帮他重新布置一楼的画室。之前的房东不仅画技粗糙,画室也十分凌乱,父子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整理完毕。

    郑爸爸把三个画架支好,将老婆儿子都喊过去,站在画室中央道:“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我们来这里上课。”

    郑予铭与母亲面面相觑:“上课?上什么课?”

    “画画。”郑爸爸点了点画板,“反正目前我们三人都闲着,我教你们画画好了,增加情趣。”

    郑妈妈睁大眼:“我不会画画。”

    郑爸爸笑:“我教你。”

    郑予铭其实会画基础的素描,也会速写,毕竟是做设计的,基础的画工还是有的。他知道父亲是想给失去舞蹈的母亲重新找一个爱好,自己只是个陪衬,便点点头:“好啊,学画画挺好的。”

    郑妈妈想了想,也觉得挺有趣,便答应下来。

    郑爸爸主攻油画,水彩和素描也十分厉害。

    他只是想帮妻子改善心情,于是教课的时候很随意,想讲什么讲什么,总是把画具给他们一丢,让他们随意发挥。

    郑妈妈很快便爱上了这项充满创意的新活动,每天挥舞着画笔涂抹着。

    郑予铭找了个角落,捡回自己的素描,在画板上一点点描着线。

    他报了个ba进修班,学学管理。其实他已经不在公司了,不知道是不是愧疚感作祟,他还是想试着学一学,顺便去图书馆借了许多书,了解一些室内设计和建筑设计方面的知识。

    生活渐渐充实起来,看书、上课、画图、看电影、陪伴父母。

    他还是每周给刘祺君发一封邮件,内容渐渐丰富起来,从无聊的天气预报到最近的生活,聊附近的邻居和常来看望的danny医生,偶尔看过电影之后写一点影评也会顺手写在邮件里,有时候不知道有什么可写的,就随手发一张照片。

    他爱上了摄影,这是danny教他的y是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但是技术不错,特意教了他。郑予铭能感觉到他的刻意亲近,但是他表现得很克制,一如任何普通的朋友。

    比起拍风景,他更喜欢拍人。于是家里的父母就成为了他最好的模特。他没事的时候总是在脖子上挂着一架单反,兴致来了就按快门。一开始郑爸爸很不适应,作为一个画家,他对光线和声音十分敏感,郑予铭拍照的声音总让他有些走神,然而郑妈妈却适应得很快,她从小就是活在舞台灯光下的精灵,最不怕的就是镜头。只是偶尔被儿子拍到拄拐杖或坐轮椅的狼狈样子让她有些尴尬。

    郑予铭把拍出来的照片洗出来拿给他们看。

    郑妈妈在看到照片里的自己时,完全愣住了。

    事实上,她看过很多自己的照片,舞台上的、杂志上的、剧照上的、海报上的……那些精致优雅的照片让她像个舞蹈王国里最美的女王,只一眼,就被照片里的人深深吸引,忍不住仰慕追随。然而儿子镜头下的自己,却很日常,安静看书时的自己、笨拙画画的自己、趴在丈夫背上笑得像个小孩的自己、头发散乱还没睡醒的自己……那些褪去了华丽舞衣和精致妆容的自己,像一个最平常的居家女人,然而端坐的姿势和侧首微笑的弧度却又端庄优雅、温柔高贵,常年习惯下优美的脊背和小腿倾斜的角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那么狼狈,却又那么高雅。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难以保持的雍容气质,洗净铅华、温柔浪漫,坚韧而宽容,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眼睛里有着明亮而纯粹的幸福。

    她摸了摸照片里自己的脸,恍然失笑:“原来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

    郑予铭微笑:“很美。”

    “那当然,这可是我老婆。”郑爸爸装模作样地眨眼,“李女士可是我们家族最美的女人了。”

    郑妈妈抿唇轻笑:“哦?我还以为是你妈妈。”

    郑予铭莞尔。他奶奶的确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年轻时候不知道迷死了多少人,不然也不会被他爷爷不顾一切家族的阻拦迎娶进门。只可惜他爷爷奶奶福薄,还未等到儿子成婚就先后离世。郑爸爸常说,他能够把舞蹈家美女娶回家当老婆,都是沾了母亲貌美的光,不然也没法凭借出色的外貌把老婆骗回家——毕竟他当时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画家。

    郑爸爸被噎了半晌,想了想,道:“芝兰玉树,各有千秋。”

    郑妈妈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郑爸爸连忙讨饶。

    郑予铭看着他俩打趣,静静笑了笑,拍下了这一幕。

    其实不论是他爷爷奶奶的爱情还是他父母的爱情,他都不是很懂,那些爱情太浪漫太坎坷,充满了传奇色彩,在家族中传为美谈,然而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段感情,没有什么身份的差异家族的阻拦,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或生离死别,不要像他的父母一样,在艺术上拥有心灵共鸣,相处时却各自任性自由。

    然而奇怪的是,他以为的寻常感情,虽然也有,但却依然经历了那些他不喜欢的狗血成分,比如刘祺君对他的一见钟情,比如现实的家庭因素,比如他们的分手……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觉得不能继续想下去了,他好不容易才习惯了没有刘祺君陪伴的日子。

    “爸,妈,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听到儿子一本正经的声音,夫妻俩面面相觑,停下来看他:“什么事,你说。”

    郑予铭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微笑着说:“冬天了,我们回西雅图吧。”

    夫妻俩一晃神,看了看身上穿的毛衣,不由得笑出声来。

    郑爸爸感慨道:“我们在旧金山已经住了一年啊……的确该回去了。”

    郑妈妈捏了捏自己的腿,笑道:“我也觉得可以回去了。我的腿现在复健得很好,医生说只要继续保持日常锻炼就好了。说起来,我也有点想念家里的床了。”

    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受伤的那条腿虽然依然无法站起来,但是她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拐杖,甚至可以在空旷的平地上练习一些舞蹈动作,上周她还在社区比赛里表演了一个坐在木凳上的单人舞蹈,虽然只有短短两分钟,依然赢得满堂喝彩。

    她现在的日子也很充实,上午向丈夫学习画画,下午就练习舞蹈,晚上看电影听音乐,拉着丈夫儿子一起聊天看节目,甚至还向钟点工学习了怎么做布丁。

    郑予铭很喜欢母亲现在开朗的性格,比起以前那个优雅温柔却略带高傲疏离的母亲,眼前的这个更加温和更加孩子气,但是经历过风雨的洗礼,她变得不再那么偏执,对舞蹈的热爱依然炽烈,却不再执着于无休无止的练习与表演,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受舞蹈给她带来的快乐。

    这样的状态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其实是好事,能够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人生和道路,舞蹈中多了更多的人性,发自内心的情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人一看就能感受到她的舞蹈所传达的情感。

    与母亲相反的是父亲。

    郑爸爸这一年来虽然也偶有出色的作品,但是大部分时间没什么建树,这令他有些烦躁。事实上,郑予铭对此十分惊异。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有天赋、有才华,但同时性格怪异,看上去瘦高冷漠,偶尔又温柔热情,有点敏感,有点神经质。一旦他画不出好的作品,他就会暴躁,就会变得古怪而冷漠。

    这一年他居然一直忍着,并没有朝他和母亲任何一个人表达出心理上的敌意和抗拒。

    郑予铭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以往碰到这种事情,父亲就大包一背,不知道去世界哪个角落采风去了,从来不用其他人操心。然而现在他不能走,他一离开,母亲就会不高兴。

    于是郑予铭想,回家吧,或许换一个地方他的心情会好一些。

    退租、订票、收拾行李……一年下来他们的东西攒了不少y医生主动来帮忙,帮他们搬家具。

    “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要搬走了……”danny很失落,“其实旧金山不错的,你们真的不考虑搬到这里定居吗?”

    郑予铭搬着收纳箱下楼:“我爸妈更喜欢西雅图,而且离他们工作的地方也近,留在这里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我会想念你们的。”danny说,“哦对了,我下周要去中国的一家医院交流了,好像就是你以前工作的那个城市……大概要在哪里留三个月,你在那里生活了很久,不打算帮我介绍一下吗?有什么好玩的?”

    郑予铭刚踏上底楼地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有瞬间的僵硬。

    站在他身后的danny一时不察,撞到他肩膀,手里的东西掉了下去,叮铃咣啷散了一地。

    “哦,天呐!”danny惊呼一声,“对不起!我没看到……”

    “是我不好,没关系。”郑予铭把箱子放在一边,蹲下去将散落的物品捡起来。

    y也赶快过去帮忙,十分抱歉,一点点捡起来:“真是抱歉,你这些是什么?会不会被我摔坏了,天呐太可怕了……”

    郑予铭安慰他:“没事,一些画而已……我和我父母没事干的时候乱画的……”

    “哦对,你们都在学画,对了,我还没见过你的画呢。”danny笑着说,“我要看一下……”

    恰好地上有个摔破的纸盒,露出里面略散架的画框,他便征求意见:“这个露出来了,我可以打开看吗?”

    郑予铭不是很在意:“随意。”

    “哇,素描哦!”danny一边打开一遍赞叹,“画得真不错,不过,这个人是谁?小猫还挺可爱的。”

    郑予铭再次愣住,有些尴尬地解释着:“没……没什么……”

    ☆、第九十六章

    “你朋友吗?”danny好奇,随即调侃道,“是个帅哥嘛,难不成是你的前男友?要知道,通常人们想画什么东西时,总是第一个想到前任……”

    他本意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话没说完,郑予铭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y张大嘴:“我……我猜对了?哦天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忘记吃药了,为什么总是戳中郑予铭的死。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画,看得仔细了些。

    画中的男人有着一副英俊的样貌,穿着衬衫仔裤坐在草地上,微微颔首,满眼笑意地垂首看着眼前的小猫咪,猫咪仰着头伸着一只爪子探上他的脸,凑过去想亲他。

    帅气温柔的男人和可爱温顺的猫咪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同画里的人一起玩。

    奇怪的是,男人的画面比猫咪更加细腻,线条非常优美,光影处理得十分出色,就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十分清晰。他的头发不知道被描过多少遍,衣服的画面质感也经过了天长日久的打磨,特别是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简直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这是……”danny看着郑予铭,“那位让你牵肠挂肚的人?”

    郑予铭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很想他?”

    “你的眼睛……”danny目光柔软,忍不住轻轻叹息,“ni,当你想到他时,眼睛里只有这句话。”

    郑予铭怪异地笑了一瞬,低下头将画框收好,轻描淡写道:“我已经失去他了。”

    y是见证过他做出那个残酷决定时刻的人,所以对他现在云淡风轻的态度十分心疼。他知道郑予铭做出那样的决定有多痛苦,这一年的相处更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即使他们两人分手了,那个人却从来没有被郑予铭从心里抹去,甚至那个人的存在感更强了,在郑予铭所有的寂静时光里,那个人是他唯一的思想。

    y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人如此相爱却不得不分开,他觉得中国人的顾虑实在太多了,然而他只是个朋友,不能干涉太多,郑予铭不提,他也不能主动谈论。

    送走了郑予铭一家,他很快也开始了前往中国为期三个月的交流期。

    郑予铭曾经发给他一封本地旅游攻略,然而他的行程太忙,整天泡在医院和宾馆里,很少有机会出去休息,直到交流期的第二个月末,他才有时间在下班后去周围的夜市逛一圈。

    这天下午,他们结束了和中方为期三个小时的讨论会,几个同事一起换衣服下班。电梯下了底楼,他们说说笑笑地朝外走,身后的电梯很快挤满了人,有个男人飞快地朝他们迎面走来,嘴里说着:“请等一下!”

    他不小心撞到了danny的肩膀,急忙回头说了声:“sorry!”

    y刚想说没关系,扭头的瞬间却扫到对方的一闪而过的脸,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愣了一瞬,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郑予铭的那幅画。

    那个男人挤进了电梯,低着头盯着手表。

    y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

    他在电梯合上的最后一秒挤了进去。拥挤中,他和那个男人肩膀挨着肩膀地挤到门口。他眼角余光扫过去,越看越像。

    男人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高大英俊,鼻梁高挺,紧抿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忧虑焦急,但他的动作很克制,即使被一群人挤着依然淡定地站在门口,面色沉稳。

    中途有人来回上下电梯,他们俩被挤到后面去。

    y注意到对方浑身上下打扮得十分精炼简洁,西装皮鞋领带包括腕表都十分贴合他本人的气质,他很沉默,面对电梯里刻意搭话的人也只是面带微笑地点头致意,并没有聊天。

    他在八楼下去y紧跟其后。

    他一开始还很确信这个人很像画上的男人,但现在却越来越怀疑。

    这个男人的五官更加深刻,眉宇间的沉稳内敛与画中那个温柔开朗的青年截然不同,他脚步有些快,但行走之间从容而潇洒,有着成熟男人的自信与稳重,但身上少了些画面上那种跳跃的活力和外露的开朗。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danny疑惑。

    男人走得很快y闪神之间已经找不到人了,他犹豫片刻,留在原地等。

    同事问他怎么突然跑回去了,要不要等他y回复让他们先走。

    其实他还是想搞明白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方显然是来住院部看望病人的,只是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生病了y隐约记得这里是老年科,恐怕是什么长辈在住院。

    大约一个小时后,男人出来了,是和一位中年大妈一起出来的。两人说着话,态度亲昵,脸上带着笑,应该是亲人y观察片刻,发现男人笑起来时就与画里的人像多了,神色放松,眼睛微弯,嘴角的笑意轻松明快,不知他说了什么把大妈逗笑了,轻哼一声,有种调皮的阳光。

    大妈把他打发了,自己返回病房,青年和她挥了挥手,这才朝这边走来。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态度熟稔:“周涵,寇欣和黄谦到了没?寇欣他媳妇孩子都来了?哟,超级奶爸挺自觉……”

    y看他没注意到自己,上前走了两步。

    刘祺君以为自己挡路了,特意给他让开身子请他过去,脸上还笑着:“我还在医院呢,我爸高血压而已,吓死我了。医生说让他住院观察两天再说,我妈这两天在医院看着他呢,脸色臭的呀,给我爸吓的……”

    y不得不出声打断:“先生,打扰一下……”

    刘祺君捂住手机,看着面前的外国男人,表情很礼貌:“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danny理了理中文思路,继续解释,“我是想说……你……你认识ni吗?”

    “ni?”刘祺君疑惑,他确认自己不认识几个外国人,随即摇头,“抱歉,你认错人了。”

    说完就要走。

    y连忙追上去拉着他的胳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郑!你认识郑吗?”

    刘祺君停下脚步,扣下手机瞪着他:“你说谁?”

    “郑!郑……予铭……”danny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好像是叫这个。”

    “我认识。”刘祺君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陌生的外国男人,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些模糊的片段,他犹豫着问,“你……你是经常去予铭家的那个医生朋友……旧金山的?”

    “你知道我?”danny诧异,他可没在那幅画以外的地方见过刘祺君,对方怎么会认识他?

    “我见过你。”刘祺君如是说,“当然,你可能并没有注意到我。”

    y不信:“我没有见过你,我记性很好。”

    刘祺君微微一笑:“我见过你,就在旧金山,予铭家不远处的车里。”

    y愣住,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失声问道:“你去过旧金山?!”

    刘祺君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ni如果见过你不会那么……”danny停下来,奇怪地盯着他,“你……你该不会……只是在暗处观察吧?”

    刘祺君点了点头,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周涵的订婚宴还有一个小时,他抬头微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我请你喝咖啡?”

    “好。”

    两人离开医院,去了附近一个小咖啡店。

    y一直在观察他,心里不断猜测着他这一年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并不像郑予铭那么安静忧伤。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刘祺君,是郑予铭……也就是你口中的ni的男朋友。”刘祺君顿了顿,道,“或许在他看来,算前男友吧。”

    “你好,我叫danny,是ni的朋友。我听他说过你们之间的事……”danny看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便继续道,“你……这一年多既然去看过他,为什么不出现?”

    “时机不到。”刘祺君简略说了这四个字后,问他,“予铭最近怎么样?回到西雅图后有和你联系吗?”

    “有,我们偶尔发邮件。”danny微微皱眉,刘祺君竟然知道郑予铭搬回西雅图的事情,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他试探着问,“你很了解他的生活?”

    “不算吧,我大概一个月只能去看他一次。”刘祺君有些无奈,“我工作比较忙。”

    y点点头,忽然不知道继续说什么。

    刘祺君主动问:“你既然没有见过我,为什么会一眼认出我来?”

    “ny比划了一下,“不是现在的你,笑着的……有小猫咪……可爱!”

    刘祺君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卧室挂着的那幅照片,郑予铭只看过一次,竟然……记住了吗?他眼中一动,表情柔和下来:“他会画画?”

    “会啊!素描,他好像还会水彩……不过我没看到过。”danny有些苦恼,“他自己收起来……不给人看。”

    刘祺君问:“画里的我什么样子?”

    “很年轻、英俊,而且非常温柔。”danny指着他微笑的表情说,“你笑起来的时候,和画上很像。”

    刘祺君忍不住笑容更盛。知道心爱的人也在挂念他,这种愉悦和满足让他整个人都温和起来。

    y有些晃神,他对面的这个男人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一副冷漠从容的样子,笑起来却有种深沉的温柔,魅力十足。他忍不住问:“你……你们分手这一年多,你怎么度过的?”

    刘祺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轻将杯子放在碟子上,侧首看了眼远处虚空的某一点,淡淡开口:“一个人的生活,跟他差不多吧,只不过忙碌了些。”

    y端着咖啡,静静地听。

    ☆、第九十七章

    当初郑予铭离开,把公司的股份暂留,交由他的律师和理财师代为打理,车子送给刘肃,而他名下的房产转让给了刘祺君。他几乎是把一切都留在了这个城市,除了他自己。

    刘祺君当天随他一起到了美国,看着他打车回家,看着他的父母出来迎接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郑予铭的家人。他本来准备带着礼物正式拜见对方的,连礼物都准备好了,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分手,礼物失去了作用。

    他在旧金山留了三天,白天去郑予铭家附近晃荡,远远地看着他们,晚上回酒店休息。他没有空倒时差,事实上,他那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郑予铭伤心欲绝转身离开的背影,惊得他冷汗淋淋。

    第四天,郑爸爸因为工作离开旧金山回西雅图,他紧随其后,甚至买了与郑爸爸相邻的座位。

    他在飞机上像一个寻常旅客一样与郑爸爸搭讪,聊些日常话题。

    郑爸爸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甚至对他的主动搭讪并不感兴趣,但刘祺君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和好感的人,很快他们变愉快地交谈起来。

    直到下了飞机,刘祺君才向他表明身份。

    y听到这里,眼睛瞪得老大,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你你……你去找ni的爸爸谈判了?”

    “谈判?”刘祺君摇头失笑,“我拿什么去和一位父亲谈判?”

    “那……你做了什么?”

    “解决问题。”刘祺君坦率而直白。他看着对面疑惑起来的外国人,高深莫测地敲了敲咖啡杯,露出几分成熟男人的幽深城府来,“他们老年孤单,渴望家庭温暖,而我深爱予铭,此生不能妥协。”

    “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各自有各自的需要。”刘祺君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措辞太过利益化,不满地皱了皱眉,纠正道,“当时的我们,是没办法向对方妥协的,因为我们都需要予铭在身边。”

    y点头,这就是根本矛盾所在。郑予铭的父母需要他,刘祺君也需要他,双方在当时的情境下争得头破血流绝不是好的选择。

    “你觉得我们谁会做出让步呢?”刘祺君忽然问他。

    y摇头:“如果你们有人让步,就不会是现在的结果了。”

    “对,我们谁也不肯让步。”刘祺君似乎想起了当时两人的争执,有些不易察觉的低落。他端起咖啡喝了几口,平复着因为回忆引起的轻微痛苦,继续道,“所以我向他提出了建议。”

    “什么建议?”

    “教他妻子画画。”

    “哎?”danny惊讶,“这个主意是你提的?”

    刘祺君点头。他微微向后,靠着沙发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做出一个放松的姿势,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犹豫和沉闷,隔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突破口,在予铭的母亲身上。”

    他知道danny不太理解这个,因为对方的眉毛纠结成一团,十分苦恼。

    于是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道:“danny你知道艺术家有什么突出的特质吗?”

    y没料到他话题跳跃性这么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特质……古怪?”

    刘祺君轻轻摇头,露出个略带讽刺的微笑,回答道:“不,是自私。”

    y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还是不懂。

    “艺术家们,不论他们对自己的事业有多热爱,对自己的亲人有多温柔,他们的骨子里都是自私的。他们的热爱是自己的,向往是自己的,追逐是自己的,就连成功和失败都是自己的。他们也许会分一点注意力和爱到你的身上,但是相信我,那绝不是全部。”刘祺君用勺子搅了搅所剩无几的咖啡,继续道,“你以为他们的亲人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很多的爱和关注吗?呵呵……别做梦了。”

    y不适应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沉默着靠在沙发上,静待着他的下文。

    刘祺君却忽然沉默下来,他脸上讽刺的表情消失了,变得冷漠许多,眉眼间的笑意消失殆尽,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显示出冷硬的锋利,他的姿势未变,但是浑身紧绷起来,显得十分强势且威严。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这样,但是,予铭的父母就是这种人,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家庭中,他得到的爱,一点儿也不多。”刘祺君眼中的怜惜虽然不那么深刻,却足以令人难忘。“你知道我多么感谢他的老师、前辈和同事吗?如果没有他们的爱护,予铭不会成长得这么好。但是他的父母……”

    刘祺君斟酌着措辞,说道:“也许他们给了予铭优渥的生活、得体的举止、良好的品位和教养,也许还有他们自认为很细致的爱,但是……这不够。在我看来,他们把予铭从我身边夺走这件事,很自私。”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并没有什么刻骨的恨意,但是其中蕴藏的不满显而易见。

    “他是长辈,他有绝好的理由,可是我也很自私,我想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有错吗?”刘祺君情绪有些激动,语气又沉又压抑,“我深爱的人,凭什么因为他们就这样离开我?我凭什么要接受?”

    y眉头跳了跳,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或许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温柔妥帖,他话里的戾气时隔一年依然如此逼人。

    刘祺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闭了闭眼,靠在沙发上呼吸起伏,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y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很爱ni,我看得出来。”

    “我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人。”刘祺君苦笑一声,“真的,对我来说,很多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被人拿走也好,被我放弃也好,都没关系,但是予铭不一样,他对我很重要。”

    刘祺君认真地看着danny,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他,你懂吗,我不能失去他。”

    y看着他眼中的执着,点了点头,低沉道:“我相信。”

    刘祺君苦笑两声,叹息着:“不好意思,我今天太情绪化了。”

    “可以理解。”danny反而笑出来,让侍者为两人加了咖啡,颇有兴致地问,“你还没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刘祺君看了看表,他们已经聊了半个小时。他还惦记着刘肃的订婚宴,便有些抱歉地拦下服务生,向danny道歉:“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的订婚宴快开始了,我得赶过去。不如我们下次约个时间继续聊?”

    “哦,当然可以,你请便。”

    刘祺君向他告辞,双方互留了电话,约好下次再聊。

    刘祺君匆匆赶到酒店,人已经到齐了,周涵一见到他就勾着他脖子骂:“臭小子你还知道过来啊!都几点了!中午办订婚宴我也就忍忍你那些不着调的借口,老子晚上办酒席你也迟到,你是不是找抽?”

    “有点事耽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妈在医院守着我爸,来不了,不好意思啊。”刘祺君连连道歉,眼睛盯着里面,“你媳妇呢?黄谦和寇欣一家子呢?”

    “早进去了,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周涵拖着他朝里走,嘴里还抱怨着,“亏得我这是订婚宴不是婚礼,你这个伴郎要是还敢给我迟到,我真拿把刀把你剁了!”

    “大好日子,你能不能别这么凶残?”刘祺君翻白眼,“让你媳妇听见了抽你!”

    “叫嫂子!”周涵拍他脑袋,“哥比你大三个月呢!”

    刘祺君呵呵一笑:“哥你妹,滚。”

    进了大厅,果然双方亲朋好友都到了。周涵未婚妻袁静正和长辈们聊着天,看到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大刘你来啦?”

    刘祺君笑着走上前去:“不好意思迟到了,没早点瞻仰静姐的美貌,简直罪无可恕。”

    袁静嗔笑:“少跟周涵学那些油腔滑调,没一个正经的。你先去坐会儿,我俩待会儿给你们敬酒去。”

    “哎好,我先祝两位百年好合。”刘祺君笑着拱了个手,才绕去找自己的座位。

    寇欣儿子一岁多,正是天真烂漫熊孩子的年纪,闹腾得很,好在不哭,但是巴着爹妈的胳膊各种张牙舞爪。黄谦离熊孩子老远,看见刘祺君就招手:“你可算来了,快给我挡挡!哎哟小崽子太闹了!”

    刘祺君哈哈笑着坐下,凑过去捏小孩的脸:“哟,干儿子,想我了没?”

    小孩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但是见了他很亲近,挥着手求抱抱,眼睛笑得眯起来一条缝。

    “我去,我儿子见了你比见了我这亲爹还热情,有没有天理了?”寇欣在一旁瞪眼。

    他媳妇儿白他一眼,一边把儿子递给刘祺君一边说:“你怎么不说大刘脾气好讨人喜欢呢?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永远十八岁。”

    寇欣摸了摸鼻子,他那个小孩性格真是没治了,再成熟也改不掉,于是只能干笑着说:“十八好啊,一枝花。”

    黄谦呵呵两声:“花?什么花?狗尾巴草吧。”

    寇欣瞪眼:“别以为你现在是我上司就无法无天了啊,哥可是有劳动法保护的人!”

    黄谦的公司在半年前把寇欣原来的公司收购了,寇欣作为黄总的好友被安排进了新东家的技术部,混了个技术部经理当,跟着黄谦抱大腿。

    黄谦懒得搭理他,轻飘飘一句:“好啊,你问问劳动法保护你的奖金不。”

    “你什么意思?”寇欣不安。

    黄谦淡定:“再废话扣你奖金。”

    “不要啊老大!”寇欣哭,“人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媳妇要养,求赦免!”

    黄谦哼哼两声,无视他,转而问刘祺君:“大刘,你刚才干嘛去了?”

    ☆、第九十八章

    “在医院偶然碰到个朋友,美国来的,聊了聊。”刘祺君头也没抬,继续逗着小孩,“来,叫爸爸。”

    众人本来还在为他轻描淡写的话里隐藏的炸弹而震惊,听到这句寇欣先炸了:“我才是他爸爸!你谁啊就让我儿子喊爸爸!”

    还好他儿子争气,只是嘻嘻地笑,不说话。

    黄谦惊讶,又有些不确定:“是……郑予铭?他回来了?”

    “不是,他朋友。”刘祺君把小孩还给超级奶爸寇欣,说道,“急着赶过来,没聊多久。”

    同桌的人只有他们四个知道郑予铭和刘祺君的事,这场合也不方便多问,就没有再聊。

    订婚宴人少,只有双方关系较近的几家亲戚和好朋友到场,繁琐的礼节也省略了,大家关系近,像寻常聚会一样轻松地聊着天。

    寇欣抱着儿子说:“要我说直接结婚得了,定什么婚啊。”

    刘祺君道:“人家袁静还在国外读书呢,最早也得明年夏天才毕业,周涵不这么定下来,人家被外国帅哥拐跑了怎么办?”

    黄谦笑:“你以为就周涵怕啊?袁静爸妈还怕女儿留在国外不回来了呢。”

    众人嬉笑着调侃周涵,并八卦着落单的群众,黄谦作为黄金单身汉自然也不能免俗。

    “什么时候定下来啊谦少?”寇欣笑嘻嘻地问。

    黄谦笑得亦正亦邪:“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不如把你儿子定给我?我铁定为他单身到十八年后。”

    寇欣张嘴:“gun滚!小娃娃你都不放过,禽兽!”

    寇欣媳妇早就习惯了他们之间没遮拦的玩笑,闻言只是哈哈大笑:“那感情好,不如从明天开始我把儿子教给咱儿媳妇养吧?”

    黄谦立刻躲开:“别别别,我还是不耽误你家宝贝了,我去祸害别家花朵吧。”

    周涵和袁静迎过来,举着酒杯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黄谦翻白眼:“催我婚呢。”

    “这事儿你得找大刘家的太后啊!看,我媳妇儿都领回来了,阿姨多靠谱!”周涵揽着袁静的肩膀笑,“是吧媳妇?”

    当初他登门造访,让刘大妈给他介绍个靠谱姑娘,刘大妈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很是喜爱,特意仔细留意过,把当时还在国外留学读博士的袁静介绍给他。由于袁静在国外,两人只是互相留了电话和邮件聊了半年,等袁静放暑假回来,两人才真正见面。

    周涵一向是讨人喜欢的,他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还如此幽默机智事业有成,自然得到了袁静的欢心,两人终于走到一起,羡煞旁人。只是因为袁静的学业还未结束,两家决定先把婚定下来,待袁静毕业回国后再结婚。

    “是啊,刘阿姨人很好,你可以咨询一下。”袁静笑着说,主动举起手里的酒杯,“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周涵的订婚宴,来,我们敬各位一杯。”

    她是聪慧大方的女人,与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同,她虽然一路读书,却非常沉静,非常有才华,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冷静,身量高挑纤细,五官秀气,与周涵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恭喜恭喜……”众人说着恭喜,连连举杯。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了,刘祺君靠着椅背,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轻轻晃着杯子,不说话。

    黄谦看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离开,桌上大家各自聊着,没人注意这里,便问:“今天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遇到郑予铭在美国的朋友?”

    “他先认出我的。”刘祺君顿了顿,垂下眼,嘴角露出个浅笑,“他说予铭为我画过一幅画像,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黄谦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挑眉看他:“我说今天你心情这么好,原来是碰到开心事了。”

    他向一边挪了挪,感慨道:“他也在想你啊,挺好……你心里现在得意死了吧?”

    “是啊。”刘祺君终于笑出来,“我不是自作多情,多好。”

    “怎么会是自作多情呢?”黄谦低叹,“没见过比你们俩还死心眼的人了。”

    刘祺君歪头看他:“羡慕吧?”

    黄谦呸他,觉得自己就不该给他得瑟的机会。

    过了会儿,黄谦犹豫着问:“你到底怎么想的?这都一年多了……你真熬得住啊?还要等多久?”

    “快了吧。”刘祺君眼中平静无波,“他父母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黄谦听了,嗤笑一声:“没见过你这么曲线救国的。”

    刘祺君把杯子里的水晃得都凉了,淡淡地表示:“只要他能回到我身边,辛苦点怕什么,我等得起。”

    此话一出,顿时没人说话了。

    一旁的寇欣一家子显然也听到了,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还是没心没肺的寇欣抱怨了句:“天涯海角,虐恋情深。”

    他媳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瞪他:“少说两句。”

    寇欣闭嘴。

    晚上刘祺君陪他们闹到很晚才回家,他有些醉了,上电梯时浑身难受,脚步虚浮。好不容易回了家,把门打开,鞋子一踢就扑到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吐完后舒服多了,他扯开领带扔到一边,去厨房给自己泡了壶蜂蜜水,靠在厨房墙边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还是他和郑予铭同居的房子,只是因为少了另一个主人,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房里的摆设几乎没变,就连客厅的花瓶都是每天换花的。他开了客厅的灯,发现阿姨今天买了束黄玫瑰。他恍惚想起办公室小妹前些天科普的花语,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哦……黄玫瑰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他沉沉笑了一声,觉得真是应景。

    当时他从美国赶回来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郑予铭把这套房子留给了他,公司的相关变更合同也签了字,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为水木设计的高级合伙人,名下拥有一套价值150万的房子,以及房子里这些大概加起来不止五十万的家具摆设。

    要不是他想保留两人最熟悉的回忆,刘祺君拿到产权转让书的时候就想把家里砸了。

    他从柜子里拿了瓶红酒出来,随手拎了只高脚杯,绕去阳台。

    自从郑予铭走后,他就爱上了这里,坐在躺椅上俯瞰这所城市的钢筋铁骨、灯红酒绿。他有时候在这里抽烟,有时候在这里喝酒,有时候在这里看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发呆。他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可以肆意地想念远方的爱人。

    一开始,身边的人总是问他:郑予铭真舍得走?天各一方啊!你就这么追着他跑,甘心吗?

    而现在,身边的人总是问他:郑予铭还不回来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等得累不累?还要等吗?

    刘祺君很少回答他们,他只是这样安静而沉默地等待着,比任何人都笃定。

    他一定回来的。因为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我要怎么办?

    坐了会儿,他从手机里翻出邮箱,打开收件箱,全部是郑予铭发来的邮件,按照日期由近及远排列着,密密麻麻长达六七十封,他一封都没舍得删,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其实他每封邮件都写了回复,只是全部保存到草稿箱,没一封敢发出去。

    他只想知道郑予铭过得怎么样,却不敢说自己过得如何。他怕一旦给了回应,就无法隐藏自己那些泛滥的思念与痛苦,还有他那自私的、狂热的、甚至耍了心机的爱情。

    他想从一对父母手里抢回他的儿子,手段又能有多无辜呢?

    大约看了半个小时的邮件,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翻开自己曾经写的回复,却发现自己的邮件与郑予铭的相比,实在啰嗦又实在,毫无美感与深度。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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