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碗碟的碎片,贺枫桥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边胳膊靠在餐桌旁,脸色有些苍白。
    余弦估计是他右腿的毛病又犯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贺先生,你没事吧?
    贺枫桥面色苍白如纸,额头隐约覆了一层汗珠,他看着余弦扶着他胳膊的手,眉头微皱,你不用管我,这里我会自己收拾。
    你腿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余弦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蹲下、身去收拾地上那些碎裂的碟子,刚才估计就是贺枫桥绊倒了这个装碗筷的置物架,才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余弦把几块大的碎片捡起来,又拿扫帚把剩下的小碎片扫到一起。
    贺先生,刚才的话海鲜炒饭你都吃了吗?余弦问他。
    贺枫桥垂下眼,不怎么自在道,都吃了。
    余弦笑了笑,我第一次尝试,味道应该还行吧?
    贺枫桥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握紧。他还以为那是外卖,没想到是余弦自己做的。
    味道还行。
    贺先生,我想冒昧问一下,您今天是腿不舒服,才一直待在房间里吗?
    贺枫桥似乎没想到余弦会这么问,他以为昨天他对余弦说了那么一番话后,这人今天应该不会再搭理他才对。
    嗯,我白天在处理公事。而且这种雨天,我也不喜欢到处走动。
    余弦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山里湿气重,加上又下雨,受过伤的关节不舒服是肯定的。你可以试一下热敷,或者用艾条熏一下,应该会缓解一些。
    余弦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我去跟导演组说一声,你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让他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这是车祸后遗症,医生也无能为力。
    贺枫桥深黑的眸子凝视着他,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这人简直善良到有些过分了。难怪会被人欺负。
    热搜上那么多人骂他,要不是他出手,那些脑残的粉丝还不知要骂到什么时候。
    余弦笑了笑,眼里有一丝自嘲。
    我以前生过很重的病,所以能理解病人是什么心情,我也知道,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但是后半辈子要带着后遗症生活,又会有多么痛苦。病痛摧垮的往往不只是一个人的身体,还有一个人的意志。
    他住院的时候,也曾经历过很长一段自怨自艾的时光,每天躺在病床上都想着怎么从楼上跳下去,结束这永无止境的痛苦。所以,没有人比他更理解贺枫桥的心情。
    贺枫桥有些诧异的看着余弦。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车祸后他性情大变,动不动就容易发脾气,暴躁易怒,很多之前处得好的朋友也对他敬而远之。
    身边的亲人安慰他,只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大部分人都对他经历过的车祸避而不谈。
    但他心里清楚,他的右腿永远不会好起来了。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就算他成了和光制药的继承人,下一任的总裁,这些金钱、权势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现在成了一个瘸子,一个残废,永远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他心底的缺憾永远无法填满,那个空洞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
    你果然不愧是学心理学的。我确实小看你了。
    贺枫桥笑了笑,话语突然一转,不过你以前得过重病,你的亲生父母也不知道吗?他们把你扔在孤儿院那么多年,就没有想过来看你?
    余弦没防备他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他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摇了摇头,可能他们有什么苦衷吧,才把我放在福利院里,好歹我算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贺枫桥冷哼了一声,那你就不恨他们吗?
    余弦笑了笑,语调云淡风轻,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我见都没见过他们,为什么要去恨?
    你倒是想得开。
    贺枫桥还想说些什么,右腿膝关节处忽然传来一股更加剧烈的疼痛,他猛的攥紧了座椅扶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窗外,暴雨如注,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音,整个天际都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贺先生,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记得客房部那边好像有艾条,我去找他们借。
    他们住的别墅离度假山庄的客房部有一段距离,需要步行过去。余弦把雨伞找出来,看了眼窗外的暴雨,咬了咬牙,举着伞,走进了暴雨中。
    你别
    贺枫桥握紧座椅扶手,看着那个消失在暴雨里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还没走到客房部,余弦全身便湿透了,雨下得太大,打伞根本无济于事。还好,他从客房经理那儿借到了一包艾条和一个艾灸桶,他把东西用塑料袋包好,夹在怀里,快步往别墅走去。
    到了客厅,他发现蓝奇也下来了,他裹着毯子,有些害怕的缩在沙发里。
    见余弦浑身湿透地走进来,蓝奇有些惊讶。
    余老师,下这么大的雨,你出去干什么?
    我去借艾条了,你先把贺先生扶到沙发上,给他的腿盖上毯子。
    被余弦一提醒,蓝奇才意识到贺枫桥的神情不太对劲。男人浓眉紧皱着,一张英俊的脸毫无血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疼痛。
    贺先生,你是不是有风湿啊?我奶奶就有这个毛病,一到下雨天关节就特别疼。蓝奇边起身扶他,嘴里边说着闲话。
    这不是风湿贺枫桥有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句,也懒得再说。
    余弦也没管身上湿透的衣服,用毛巾随便擦了下脸,先把塑料袋里的艾条和艾灸筒拿出来。
    余老师,你还会艾灸啊?蓝奇看着他的动作很是专业,觉得有些稀奇。
    会一点点,跟一个老中医学过。
    贺先生,待会儿艾灸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烫,请你忍一忍,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
    贺枫桥的手抓着身下的毯子,有气无力地瞟了余弦一眼。
    随便你怎么弄,这点烫我还是受得住的。
    余弦让蓝奇帮忙,把贺枫桥的裤腿掀起来。还好对方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裤,不太费力。
    贺枫桥的右腿比左腿要瘦弱些,上面还残留着车祸导致的伤疤。蓝奇不太忍心看那个伤疤,将他的裤腿卷起来后,便迅速低下头。
    余老师,可以了。
    余弦点燃了艾条,放进艾灸筒里。他先按摩了一下贺枫桥的小腿和膝盖的部位,等到掌心下的皮肤微微发热后,才将艾灸筒小心地放在他膝盖上方来回移动。
    艾条燃烧的热气一点点进入贺枫桥的皮肤中,在艾叶的清香里,他感觉酸冷的关节似乎变得暖和了许多,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也有所减缓。
    贺先生,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余弦蹲在他身旁,举着艾灸筒,满头大汗。
    贺枫桥眼睫颤了颤,好一些了今天,谢谢你。
    这根要烧完了,我再换一个。
    余弦将燃烧完的艾条扔进烟灰缸里,给贺枫桥的腿盖上毯子,刚要起身,却发现别墅门口多了三个人影。
    余老师,你什么时候跟贺先生关系这么好了?商昼放下伞,笑眯眯地走进来。
    余弦,你身上怎么是湿的,淋雨了吗?孔明予关心道。
    三个人里,只有沈芒一言不发,他看着余弦放在贺枫桥膝盖上的手,嘴角忽然扯了扯,贺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腿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44章
    贺枫桥对上沈芒的视线,他勾了勾嘴角,是有些不适,不过没什么大碍。
    沈芒走到余弦面前,手摸了摸他湿透的衣服下摆。
    你刚才是淋雨了吗?衣服这么湿,先去楼上换一件吧。
    余弦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贺枫桥,神情为难,可是我的艾灸还没弄完。
    剩下的我来吧,我之前也学过一点艾灸。孔明予大步走上前,接过余弦手里的艾条。
    我虽然是精神科医生,但骨科也是懂一些的,贺先生应该是因为天气原因,受过损伤的关节才会不舒服。吃西药可能没什么效果,中药艾灸反而会有用。
    那就麻烦你了,明予。
    余弦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贺枫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他脸色微沉,不怎么乐意地接起电话。
    妈,我没事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贺枫桥瞥了余弦一眼,压低声音,他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具体如何,回去后我再跟您解释。
    余弦没有听别人讲电话的习惯,他回了房间,洗澡换衣服。
    正吹头发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打开门一看,竟是沈芒站在走廊上。
    他手里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眉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余老师,我听蓝奇说,你之前顶着大暴雨出门,所以才淋湿的。我刚煮了些姜汤,你喝一点祛祛寒吧,免得感冒。
    余弦一向不太爱吃姜蒜这些东西,闻到姜汤的味道,鼻子不自觉皱了皱,脸色为难。
    不用了吧,我身体挺好的,淋个雨也没什么。
    想到这是沈芒亲手做的,余弦又担心自己的话说的太直,会伤到他,连忙解释道,我不太喜欢喝姜汤这种东西,麻烦你煮那么久了。
    沈芒垂下眼,神情有几分失落,看来是我草率了,不够了解余老师的喜好。那我拿回去倒了。
    见沈芒转身要走,余弦又有些不忍,拉住他的手臂。
    要不这样,你好不容易煮的,我还是喝两口吧?
    沈芒眨了眨眼睛,转身将姜汤递给他。
    余弦接过那碗姜汤,硬着头皮喝了两口,便把碗还给沈芒。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
    你其实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沈芒将碗放在长廊的窗台边,他神情自然的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湿纸巾,在余弦嘴角擦了擦。
    之前热搜的事,我应该向你道歉。如果不是我非要邀请你出演MV,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误解你。
    余弦后退了一步,避开沈芒擦拭他嘴角的手指。
    没什么,反正在娱乐圈,被骂也是正常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好奇的看了沈芒一眼,你之前走红的时候,也会被人质疑吗?
    沈芒垂下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他攥紧手里的湿纸巾,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当然,我写的歌刚红的时候,很多人骂我是花瓶,说不定是找人代的笔,还说我肯定被某个金主包养,别人花了大价钱捧我,我才有今天的成绩。甚至还有人说,我之前拿的那些奖,都是因为跟评委睡过,别人才颁给我的。
    余弦看着沈芒毫不在意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心中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是了,沈芒长了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精致俊美的脸,走红的时候不知道要承受多少流言和黑料。那些人骂出来的话,肯定会比现在骂他的还要难听上十倍。
    那你也没有想过去澄清吗?余弦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沈芒呵的笑了一声,看着窗台上的吊兰,澄清并没有什么用,有时候你越是澄清,那些人反而越要抓住这点不放。就算你拎出几个极端的黑子告上法庭,他们大多数也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学生,赔偿款都付不起。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余弦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网络诽谤的取证本来就困难,尤其是越火的明星,捕风捉影的黑料就越多。你能熬过来,也挺不容易的。
    沈芒笑了笑,要是我因为外界的流言就变得消沉抑郁,岂不是正好遂了那些人的心意?亲者痛,仇者快,这可不行。
    余弦深表赞同的嗯了一声。他之前从来没有跟沈芒讨论过这些话题,也不知道他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原来经历了这么多心酸。
    他只看到他是高高在上无数人追捧的大明星,却没有看到他承受了多少重伤与造谣,打落牙齿和血吞,一步步走过来。
    其实,我很羡慕你,能够当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沈芒凝视着他。
    余弦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你是认真的吗,羡慕我?可是我工资很低,还住在学校教师公寓里,又没房,又没车的。
    沈芒呵的笑了一声,生活简单一点不好吗?不追求物质的享受的话,每天就是上课下课改作业,学校里也不像职场,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人会自在很多。
    余弦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要是真想当大学老师的话,也可以继续进修,去读研读博,我听蓝奇说,你本科学校也挺好的。
    沈芒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头脑,让我写歌还可以,让我写论文,我可能会写到头秃都写不出来吧。
    余弦被他逗笑了,他以前研究所那些师兄确实有不少发际线后移的,也经常用秃头这个梗自嘲。但是这话从沈芒嘴里说出来,好像又不太一样。
    看着余弦脸上明亮的笑容,沈芒眸色深了几分。
    原来,逗他笑是这么简单的事,可他之前好像一直使劲使错了方向。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田维开车过来,我们一块去片场。
    余弦想起明天还有最重要的一场戏没拍,连忙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明天会早点起来的。你也早点休息。
    想到明天的那场重头戏,余弦也没心思吹头发了,捧着剧本看了起来。
    明天要拍的就是钟笙替夜川挡下冰魄剑的那场戏,听导演说还要吊威亚。
    大概是心情紧张,余弦晚上没怎么睡好,隔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了沈芒的车。
    今天的威亚戏会很难吗?我怕到时候飞下来的姿势不好看。
    坐上后座,一开口,余弦才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
    糟糕,他不会感冒了吧?早知道昨晚他应该把那碗姜汤喝完的。
    沈芒听出他声音不对,眉心微皱,伸出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你是不是有点感冒?要不这样,今天的威亚戏我让他们用替身吧。
    我就是嗓子有点哑,没有其他问题。余弦连忙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大牌明星,怎么能用替身呢?
    见余弦态度坚决,沈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到了片场,让工作人员格外关照余弦。
    今天的戏份商昼和孔明予都有参演,贺枫桥也难得来了片场,看他们拍戏。
    见余弦从沈芒的保姆车上下来,孔明予脸色僵了几秒,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余弦,你今天没感冒吧?
    余弦不想被孔明予看出来自己状态不佳,他支支吾吾地嗯了声,转移话题道,贺先生后来好些了吗?
    他就坐在那儿喝果汁呢,我看他精神状态挺好的。商昼似笑非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贺枫桥坐在遮阳伞下,慢悠悠的开口,我看商老师今天的状态也挺不错,最近商老师热搜上的挺多吧?我还以为商老师是那种一心拍戏,从不营销的艺术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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