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间,情绪纷杂又复杂。
    还有心口,明显的,和手背一样的,灼痛感。
    她说的没错。
    是他筑高台,当众扇打流氓,又赠她玉扳指给她他的印记。
    是他亲手拆高台,公然弃她不顾,留人可乘之机。
    这不是好聚好散应有的结果。
    他得承认,他是故意的。
    是他放不下。
    虞冷月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在水雾中,朦朦胧胧见到一张玉白清俊的脸。
    她弯腰捡起银簪,随意地插到鬓发里。
    趁机眨掉了盈满眼眶的泪。
    遭受伤害、凌|辱之后的彻底宣泄,让她松快了很多,低昂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虞冷月抹除脸颊上的泪水,用平静地口吻道:失礼了,谢谢您不计前嫌出手搭救。
    在转身前,反而硬扯了一抹笑出来,反过来宽慰他的。
    她大腿上有伤,颤颤巍巍地走了。
    月下背影纤弱,一袭稍带红晕的白色长裙,银簪上的短小流苏也在月下轻轻抖动。
    像极了一株风中轻颤的枝头娇花。
    不是傲然立于大雪的傲骨寒梅,也不是春天枝头斜伸的娇艳一枝。
    而是刚苦熬过凛凛寒冬,奄奄一息却不败落,乍暖还寒时候昂头迎春的那一朵,不知名的淡花。
    是稀疏平常日子里,于不知名的角落中,极其偶然发现的生命奇观。
    没有宣之于口的震惊,只有心底由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翻涌而成的,震颤与心悸。
    从此以后的岁月里,永难遗忘。
    夹道的冷风灌进来,穿胸过肺。
    周临渊的心口,被生生剜走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
    这章磨死人了,总算写出来了0v0
    以下是一点点解读,不想破坏看文含蓄感的读者可以不看。
    有的读者说不知道为什么男主的情感是喜欢而不自知。
    因为,产生有情感波动的交集,已经是坠入爱河的前奏。
    往后,进则生爱;退则生憾。
    如果不要爱憾,而又不止步,任由情感发展。就是爱而不自知了。
    第32章
    顾豫自然是抓到了楚武。
    就他们五城兵马司的人, 还能从他手底下跑得掉?
    那真是对不起外头人叫的一声豫爷了。
    顾豫抓了人绑起来扔进马车。
    再到周临渊跟前问:三爷,那个畜生怎么料理?
    到底是衙门里的人,不好任意处置。
    今日放了楚武, 日后在兵马司里给他穿小鞋, 活活磨死他,倒是不成问题。
    只是这样恐怕不能使他家三爷解气。
    五城兵马司隶属于兵部。
    周临渊跟顾豫低语两句,最后吩咐道:你去跟他说,我要了这个人。又淡淡道:会活着给他送回去。
    顾豫咧嘴一笑。
    活着的好,死的他见多了,就喜欢活着的。
    夜风凛凛,周临渊衣袖翻飞, 见到三必茶铺灯盏熄灭后,回了明苑。
    自那日夹道受袭回来之后,虞冷月在阁楼上躺了三日。
    饭吃得少,水饮得少。
    除了才回来时候,与雪书淡然间寥寥交代的几句,话也说的少。
    倒不是她有意饿着、渴着自己。
    而是受袭那一刻的恐惧感, 在她到家之后, 尤其是天黑后, 总是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无法淡忘。
    让她无心吃喝。
    她知道, 这是生出了遗症。
    诚然, 她有过两辈子,比别人多活了二十来年。
    但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她都生活在平静安宁的环境中。
    哪怕虞父去世后, 金陵那边左邻右舍都是认识十几年的街坊邻居, 出了事, 总会有人伸出援手。
    除了一些远房亲戚对她们有歹念,平常过日子,决计不会为安危担忧。
    这次真是吓着她了。
    虞冷月裹紧了被子,大腿上的伤尚且红肿,还在隐隐作痛。
    夜里,雪书关了铺子上阁楼,却见虞冷月已经安睡。
    又给虞冷月掖好被子,借着微亮的烛火,看她日渐恢复的脸色,心中又痛又高兴。
    伶娘,好好睡吧
    翌日,虞冷月照常起来洗漱,跟雪书交代说:一会儿我去进货。
    雪书一愣:我们不走了吗?
    虞冷月点头:不走了,已经没事了。
    那天晚上,她言辞那样犀利,顾则言那么要脸面孤高自傲的人,就算以后真的形容陌路,他也绝不会再让楚武过来骚扰她。
    好,我去把打折的招子摘下来。
    雪书心照不宣地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和那天晚上她的心急如焚。
    虞冷月坐了马车出去下单买货。
    忙到下午回来,小谭先生来了一趟。
    他嘴上说是买茶叶,眼睛没少看虞冷月,还明里暗里打听:这几日,怎的不见掌柜?
    可是生病了?
    人都清减了几分。
    他眼里冒出几分担忧。
    虞冷月递一包茶叶过去的时候,笑着解释了一句头疼,休息了几日。
    又突如其来地问他:小谭先生可是童生?
    小谭先生意外地瞪眼,点头道:掌柜怎知我是童生?
    童生就是过了童子试的考生。
    他原是在郊外一家私塾里读书,老先生病了,放了他们假,这才回来住一段日子。
    虞冷月笑道:听人说的。
    小谭先生更加费解。
    她听谁说的?
    他读到今年二月才过的童生试,也只有他祖父知道而已,左邻右舍都不知道。
    虞冷月自然是听周临渊说的。
    那天晚上,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还记着。
    他不仅去查过小谭先生的背景,还出现的那么及时。
    绝非偶然。
    他一直都在意她。
    虞冷月也没和小谭先生多说话,银货两讫后,有意借故去后院,避开了他。
    小谭先生纵有妄念,祖父还在家里等着他,也不敢多逗留。
    天色逐渐暗下来。
    但黑夜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可怕。
    院子里高高挑起了一盏纸灯笼,橘黄的柔光从高处洒在人身上,仿佛能生出淡淡的暖意。
    砰砰。
    虞冷月正要去前厅,后门被人敲响。
    谁会从后门过来?
    雪书在厨房里要出来开门。
    虞冷月叫住她:我来开。
    栓木一取下来,眼前赫然站着两个挺拔高大的男人。
    一个是周临渊,另一个是顾豫。
    这还是虞冷月头一次见顾豫,不由得打量起陌生的男子。
    他长得十分壮硕,身量堪比胡人。
    但骨架不似胡人那般粗壮,而是练家子的健瘦身材,饱满有力。
    脸型刚硬,尤其是左边的断眉,显得十分冷硬。
    更加冷厉的,是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睛,似在睡梦中苏醒后,即刻就能驰骋突袭庞然大物的猛兽。
    一眼便知,这男子沾过血,攥过人命。
    而这个让人忌惮忐忑的男子。
    此时刻意收敛了戾气,格外安静的,臣服在另一人的身侧。
    倒衬得一旁斯文清雅的十分拿人的顾则言,有种不动声色的狠。
    雪书从厨房出来,瞧见这主仆二人,吓得脸色微白。
    平日顾则言身上的书卷气,掩去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陡然身边站了那么一个人,倒显得他们两个都不大好惹了。
    顾豫瞧见雪书的脸色,越发收敛了气息。
    原是来示好的,怎么反而吓着人家了。
    虞冷月吩咐雪书:你去前厅把门关了。
    雪书连诶两声,扭头就去了。
    虞冷月又问周临渊:顾先生来找我是
    话音未落,周临渊稍抬下颌,顾豫就把楚武从马车里拎出来,扔到院子里,怒喝一声:跪下!
    顾豫反手关了门,同虞冷月道:掌柜的,人给你带来了,听凭处置。
    低头一看,楚武被五花大绑,嘴巴鼓囊囊的,显然塞了东西。
    不用看也知道,嘴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这苦头,她前几天才吃过。
    虞冷月平素妩媚的眉眼,此刻也冷了下来。
    她抬头问道:随便怎么处置都行?
    周临渊颔首。
    什么后果,都有他担着。
    虞冷月淡声地说:我想捅他。
    平静如水的脸色底下,蕴着彼此心知肚明的恨意。
    周临渊脸色波澜不惊,不大意外。
    从她驾车让他撞脑袋,再到乌篷船上企图带着他落水的那一回,他就知道,伶娘绝不是什么娇弱的闺阁女子。
    顾豫倒是吃了一惊。
    嚯,这姑娘看着纤瘦文静,虽说眉眼有些活泼,可他没想到,竟然这般活泼大胆。
    他又瞧了瞧周临渊,三爷可没半点吃惊。
    大抵这就是男人同女人间所谓的相知了。
    只是没想到,三爷不爱宅中娇花,倒爱这样一朵带刺儿的。
    趴在地上的楚武吓得翻动身子,侧躺在地上,望着虞冷月。
    他倒是想大喊大叫,奈何嘴巴喉咙都是麻的,根本叫不出来。
    周临渊掏出昨日用的匕首,拔出刀鞘,问虞冷月:用过匕首吗?
    虞冷月摇头,她对着楚武,真有杀人的心思。
    但只是有那个心思,却没有那个经验。
    周临渊两指夹住匕首尖端,一用力,就掰断了。
    这样初用者,不会因用错力,而反伤着自己。
    他递过去:拿着。
    虞冷月接了匕首,掌心微微出汗。
    顾豫把人提溜起来,冲着虞冷月笑:姑娘来吧。
    楚武挣扎着,眼睛发红,快要爆出眼眶。
    他用眼神哀求着。
    虞冷月捏着匕首,想到那晚被他掳走的恐惧,还有掳走后可能会有的下场
    她不能不恨。
    毫不手软的,狠狠地照着楚武的背上就是一刀。
    匕首去了尖,便没有那么锋利,刺不死人,但刀刃依然锋利,伤人不成问题。
    几刀下去,楚武衣衫渗血,出现几个血窟窿。
    他也痛得闷哼,那声音却是从他腹腔里发出来的。
    毕竟,麻核让他再痛苦也叫不出半点声音。
    顾豫脸色变得肃然。
    没想到,眼前的小娘子,是真敢捅下去。
    但是她手腕子那么细,并非粗鲁之人。
    若非受了极大的侵害跟委屈,怎么会动起刃?
    一个普通百姓,普通女子洗刷自己屈辱的决然狠厉,使人不敢轻视。
    虞冷月手在发抖,匕首落在地上。
    仇恨通过匕首迸发过后,身子都虚了半截。
    她看着鲜红的血,脸色和唇色都在发白。
    周临渊说:这点外伤,死不了人。
    像一声安慰。
    虞冷月到底没要过人的性命,终究没那么狠得下心,听了这话心里也就舒服了很多。
    周临渊吩咐顾豫:带走,扔回去。
    顾豫点头,把人拖出去,丢上马车。
    自然是扔回楚武家中,交还给南城兵马司,凭他想去哪里伸冤,最后仍是无门可投,至于后面的日子,那便是漫长的其他折磨。
    直到他死为止。
    顾豫走后,虞冷月忍不住又问:真的不会有事?
    周临渊眸色深深的,笃定道:不会。
    虞冷月去洗了手,又把院子里不多的血迹处理了。
    周临渊还在院子里等着。
    虞冷月出来望着他,到底是别过脑袋,不肯直视,冷淡地说:你走吧,我们要关店歇息了。
    周临渊默然片刻,转身离去。
    外面街道小巷里,从宅院里斜伸出来一根树枝。
    秋日已至,枝上夏花已经要明年才会再开。
    他愿意耐心地等一等。
    作者有话说:
    周临渊终于要开始做个人了:)
    前面有些细节,我偶尔会回头修一下,在不改变主线的情况下,丰富下人设和感情脉络,增加男女主对手戏的张力。
    因为是随心修的,所以就不会特别再注明。
    如果还有读者二刷,不要怀疑自己记忆出错了,当做小彩蛋吧!
    第33章
    秋分一过, 重阳即来,按照以往的天象,要不了多久, 京城的天儿就快要急转直下地凉下来。
    今年似乎比以往凉的早些, 又很是多雨。
    今日又是个雨日。
    街上的人少,三必茶铺的生意自然也就冷清了。
    虞冷月跟雪书都在前厅里头,没在后院。
    一个执笔写字,一个执笔作画。
    这样的日子,倒也闲散轻快。
    就是钱箱子不满,松快里头又带两分惆怅。
    雪书刚画完一株茱萸,为着重阳节里的竹筒画练习, 一侧目,就看到虞冷月宣纸上墨迹都晕染开了。
    她打趣道:你也要画画了?
    虞冷月一回神,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走神许久。
    她搁下笔,托腮着,心绪自然是有些不宁的。
    俗话说, 旁观者清。
    雪书心里是明了的, 她低头继续描茱萸, 柔声道:雨天不好出门,万事都要等天晴。
    虞冷月垂下眼睫, 轻声嘀咕:我没有在等他。
    是真的没有。
    但她也的确还在想那一晚的情形, 算是同他有关。
    到了现在,恐惧已在她心里逐渐像冰雪融化, 仿佛展露出了新的景象。
    外面秋雨淅淅沥沥, 显然已经是另一个时令了。
    一辆马车停在茶铺门口, 不是周临渊贯坐的马车, 可海岩却从里头下来了。
    他没急着进铺,挑了车帘,不知道在同车里人说话,还是在干什么。
    虞冷月闻声望去,心口一提,可见青天白日也不能说人,说曹操曹操到。
    其实曹操没到,只有海岩过来。
    他跟车夫两个,抱了好多东西,一股脑儿往铺子里面堆,有几个陶瓷坛子,有牛皮纸包的东西,还有精致的木匣,镶嵌了螺贝,里头自然是她要的簪钗。
    雪书过去打伞已经来不及了。
    海岩淋一身雨,进了铺子,甩甩手臂上的水,脸上堆着笑同虞冷月道:掌柜的,爷吩咐我送来的,金陵来的东西,说是您要的。
    雪书瞧着那陶瓷坛子,才明白是什么,一揭开看,惊喜道:大萝卜。再揭一个,香气四溢:锅盖面的浇头干佐料。
    剩下的自不必说了,虞冷月托付了什么,周临渊就让周临先就从金陵买了什么过来。
    不远千里,不吝分毫。
    本就快到用饭的时候,浇头香气一出,别说是雪书,虞冷月也有些饿了。
    雪书到底是把坛子盖上,敛起喜色,等虞冷月表态。
    海岩生怕虞冷月不收,身上沾着水,坐都不敢坐一刻,即刻就作揖道:掌柜,小的还有吩咐在身,东西已经送到,小的这就走了。
    虞冷月浅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了。
    海岩笑了起来,十分的高兴。
    也暗暗松了口气。
    留不留没有什么打紧,收了东西才要紧。
    雪书这才递去一把油纸伞。
    海岩跟车夫打着伞,一同上马车走了。
    烟雨朦胧里,马车远去。
    周临渊不光是换了马车,连马也换了。
    一匹好马,可在京城偏远的地方,置套小小的宅院。
    当真是挥金如土。
    雪书抱起坛子,道:晚上就吃锅盖面,再腌点大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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