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提起先皇后,一旁的张太医神色僵了僵。
    多谢皇后挂怀,澜澜记下了。
    待张太医离开后,皇后亲昵地握着江殊澜的手,一副要与她推心置腹的模样。
    本宫近日听闻,我们澜澜有心上人了?
    江殊澜没有掩饰,微微颔首。
    可是临将军?
    嗯。
    澜澜,先皇后走得早,有些话本宫得替她提醒你,以免你以后走错了路,辜负了先帝与先皇后对你的期望。
    女子有心悦之人并无过错,但大启的公主绝不能自轻自贱,有些事,合该多注意些影响。
    有些流言越传越厉害,以后也会影响柔柔的名声。即便是场面话,皇后也得表明立场,以免江殊澜的放纵与浪荡拖累了柔柔。
    见她以这副伪善的模样提起父皇与母后,江殊澜面色沉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状似疑惑道:皇后是在说云月公主与范大人之间的事吗?
    近日听闻小柔与范大人即将成婚,他们之间若是亲近了些,应也无妨。
    总归是我看不上的人和婚约,柔柔既然这般喜欢,做姐姐的也盼望她能称心如意。
    你
    皇后准备好的话才刚开了个头,便被江殊澜堵了回来。
    另外,小柔滥杀无辜的事已经传遍了,或许您该帮她想想应如何消除其间影响,否则她这位公主,恐怕真的会辜负您与皇上对她的期望。
    荷雪的死,江殊澜一直记在江柔身上。近来舆论愈演愈烈,她只等待一个时机,让江柔付出她应付的代价。
    到那时,便不是剪剪头发这种仅让她丢人的小打小闹了。
    江柔的父亲是笑面虎,母亲是假好人,偏她如今性情古怪,喜怒皆形于色,最好引导与激怒。
    您可得把您的乖女儿看好了,不然到时辱没了皇家颜面,谁也下不来台。
    江殊澜淡声说完,未及行礼便起身离开了皇后金碧辉煌的宫殿,无视她难看的脸色。
    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要么会忍不住质问她当年的事,要么会憋闷难抑。
    现在还不是彻底与这对蛇蝎夫妻撕破脸皮的时候。
    江殊澜走到母后的延乐宫时,发现门口已无人值守,院内荒草丛生,俨然像是一座冷宫。
    她记得前世自己出城养病之前曾来看过一回,并非这副场景。
    走进正殿时,江殊澜看见临清筠正在细心清理祭桌上厚重的积灰。
    江殊澜沉默着靠近,一言不发地与他一起整理破败凌乱的大殿。
    江黎登基后曾多次亲自去皇陵祭拜江殊澜的父皇。情深义重的名声立下后,便连面子功夫都不再做了。
    临清筠知道江殊澜此时心绪不佳。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江殊澜一点点仔细将先皇后的寝宫清理干净。
    许是觉得江殊澜已无足轻重,除了表面功夫外,江黎已不再顾及她的感受。他不仅让她的家成了这副模样,还打算让她去北武国和亲。
    或许那把龙椅,他也不需要再坐下去了。
    临清筠暗自思忖道。
    江殊澜一直在延乐宫的台阶上静坐到夜幕深垂。
    我们回去吧。
    江殊澜低声道。
    临清筠点了点头。
    不想走路了,你抱我。江殊澜朝他伸出手。
    临清筠双手穿过江殊澜的膝弯将她抱了起来,足尖轻点便带她跃上了屋顶,很快掠过宫城,回了将军府。
    两人换好寝衣相拥在床上躺下后,江殊澜才在深沉的黑暗里埋首于他的怀抱,声音闷闷的:
    临清筠,我好难过。
    听出她声音不对,临清筠忙轻托起她的下巴,果然发现瓷白的小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他心疼地轻吻她的眉眼,又小心翼翼地吻去她晶莹的泪水,柔声劝哄道:
    乖,我在。
    我想父皇和母后了。
    听见他的安慰,江殊澜忽然忍不住委屈,带了哭腔。
    他们是那么好的人,那般信任他。
    他却他却江殊澜哭得越来越厉害,已词不成句。
    临清筠爱怜地轻抚她的乌发,语带疼惜:我陪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那些背叛了先帝与先皇后的人,伤害了江殊澜让她皱眉流泪的人,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4.22上夹子啦,更新挪到晚上23点~么么啾爱你们!
    感谢为澜澜和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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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临清筠话一说完便后悔了。
    有些事他可以想, 可以做,却不该让江殊澜知道。
    江殊澜的眼泪深深刺痛了他,让他将自己内心那些阴暗的念头放了出来。
    江殊澜听清临清筠的话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竭力平静下来慢慢止住哭声,轻声说:
    江黎夫妇一定会死,也必须死。
    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付出一些生不如死的代价。
    临清筠眸色深暗, 声音轻哑:嗯,会的。
    他拥着江殊澜, 放轻动作抚她的背脊以安抚她的情绪。
    江殊澜逐渐在他的怀抱中平静下来, 但眼泪仍无声地淌着,浸湿了临清筠寝衣的前襟。
    直到她哭得累了, 迷迷糊糊睡着, 细腻柔滑的脸上都还挂着泪痕。
    临清筠觉得那些泪水像是滚烫的岩浆,灼得他心里疼痛难忍。
    知她难过,临清筠没有哄她不哭,只是耐心陪着她释放那些夺去了她的活力与微笑的情绪。
    先帝去世后的这三年里, 他离京征战, 她在公主府内守孝,是否曾有过很多个这样流着泪入睡的夜晚?
    眼底情绪不断聚拢, 临清筠压着眉梢,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冰凉的泪痕, 克制地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
    担心江殊澜睡得不安稳,临清筠彻夜未眠,一直守着她。
    中途见她微蹙着眉, 似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临清筠便轻轻地顺一顺她的背脊, 让她放松下来,再慢慢吻去她眉间的蹙痕。
    即便在睡梦中,也会有清澈晶莹的泪水从江殊澜眸中涌出。临清筠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却知道即使在梦里,她也仍是委屈难过的。
    那些人,真的该死。
    *
    春日的曦光自窗棂射入。
    见江殊澜长睫微颤,隐约快要转醒,临清筠才阖上眸子。
    江殊澜睁开眼便看见临清筠沉静平和的睡颜。
    包括前世那些他们同床共枕的日子在内,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比临清筠先醒来。
    以往江殊澜睁开眼时他都已经清醒,等她醒来后他便会垂首温柔地亲亲她,问她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梦,还困不困。
    印象里,似乎她也从未在他之后睡着过。
    她睡着的时候,他会想些什么呢?
    是和她此时一样,很想凑过去吻他,又怕打扰了他吗?
    略一犹豫,江殊澜还是尽量放轻动作,悄悄靠近临清筠,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但她正欲退回原处时,却被临清筠揽住腰身压回榻上。
    公主殿下在做什么?临清筠吻了吻她的唇,两人的气息缠绕间他低声问。
    江殊澜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柔柔地笑了笑,偷亲被抓住了。
    临将军要罚我吗?
    临清筠俯首重新吻住她,唇齿辗转间佯装认真道:要罚的。
    她流泪委屈的时候,弯眸甜笑或俏皮作乱的时候,他都很想吻她。
    还记得今日要参加宫宴,眼看着这个吻快要失控,江殊澜才轻轻推了推他。
    感觉到她没有一点力气的推拒,临清筠只作不知,继续向她索取着纵容与甜软。
    她前日才说过,在她面前,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现在,他就只想一直吻她,让她再也想不起来昨夜的眼泪与难过,只记得他。
    只记得爱他。
    不行,江殊澜稍稍退开了些,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这算闲事吗?临清筠鼻尖抵着她的,故意问。
    江殊澜抬腿蹭了蹭他,这是最大的正事。
    那便哪儿都不去了。
    就待在他身边,只陪着他。
    江殊澜失笑。
    若她没感觉错,临清筠此时好像是在撒娇耍赖。平日里这分明是她才会做的事。
    临将军,若今日你我不去参加宫宴,恐怕我被人嫁去千里之外你都不知道。
    皇帝肯定会让和亲一事在今日这种重要场合上被提起。她若不去,旁人还以为她是愿意的,顺从的。
    最好能在事情开始之前截断所有可能性,若是提上朝廷议程,情况就复杂了。
    临清筠吻了吻她的鼻尖,不会。
    就算把朝堂翻过来,临清筠也不会让任何人摆布江殊澜,强迫她去做她不愿做的事。
    她说过,她愿意嫁的人,只有他。
    那她能嫁的人,也只会是他。
    帮我换衣服好不好?江殊澜问。
    她昨天交代过,叶嬷嬷应已把她今日要穿的衣服送来了将军府。
    好。
    临清筠应下,旋即开始解她的寝衣。
    他神色清明,似无一丝杂念。
    但江殊澜却忍不住往别处想。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事实证明,临大将军事事都能做得很好,但面对女子这些精美却设计繁复的裙衫时还是会觉得有点棘手。
    自己开的口,再羞耻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江殊澜红着脸一样样教他穿。
    最后帮她系上腰带时,一直垂眸记着各个步骤的临清筠忽然靠近,贴在她耳畔低声说:这似乎也是可以举一反三的事情。
    嗯?
    比如,学会了穿,也就学会了到时该如何帮澜澜脱
    江殊澜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话说完。
    她忽然觉得在自己和临清筠把话说开后,他似乎变了很多。
    这种不正经的话,他以前是绝不会说的。哪怕是两人成婚后,床榻之间他也不常明言什么,更多时候会在动作间与江殊澜保有默契。
    难道是她平日里太不正经,带得他也学了去?
    临清筠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选了与她这身大红宫装很衬的外袍,也等着江殊澜主动来帮他换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们好似一对已经习惯与对方生活在一起的恩爱夫妻。
    只是在临清筠脑海里,这是对他们今后生活的期待,江殊澜则多了些回忆与怀念。
    前世她还有力气做这些事时,江殊澜与临清筠每天早上都会为彼此换衣服,选的都是自己想看对方穿上的。
    但后来她病重无力,就只有临清筠能帮她挑每日的裙衫换上了。
    入春了,我让人给你制些新衣好不好?
    揣了点小心思,江殊澜提议道。
    好。
    临清筠顺从道。
    他猜,每套衣服江殊澜应都会再制一套与之相称的。之前她的新骑装便想与他的玄色骑装登对。
    江殊澜会在这些小事上有些细腻的心思,而临清筠也很受用。
    这会让他更加真切地感觉到,她的确如接他回城那日所说的那样,是心悦他的。
    皇宫里。
    宫宴是皇帝命人筹备的,除了迎接北武国使臣以外,还意为君臣同乐,是以今日无论官职大小,群臣都能参与。
    只是在正式的宫宴之前,还有皇后精心准备的春景宴,邀众人赏花品茶。
    皇后特意让人培植了今年春时早开的牡丹,株株争奇斗艳,各有特色。除了皇宫里,别处很难将这些珍惜品种的牡丹搜寻得这么齐全。
    但江殊澜和临清筠一同出现时,众人的注意力便不再放在这些名贵的牡丹身上,而是心照不宣地悄悄偷觑着两人。
    京郊猎场的事已经在京都传遍。
    很多没去参与围猎的人也都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唯阳公主与临将军是如何毫不避讳地亲密相处,北武国的四皇子又是如何明示他对唯阳公主的特殊态度。
    但此时北武国四皇子墨玄峤正与云月公主谈笑,见唯阳公主到了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像是并不在意。
    有人开始猜测,莫非云月公主遵皇命带墨玄峤游了一日京都后,这北武国四皇子也改了心意,觉得还是云月公主更好?
    甫一看见江殊澜和临清筠,纪怀光便面色凝重地走过来,说是他的父亲,右相纪北忧想见临清筠,有要事相商。
    你先去吧,我就在这里,你忙完再回来就是。见临清筠有些犹豫,江殊澜主动道。
    好,我很快回来。临清筠说。
    临清筠走后,江殊澜也注意到墨玄峤正在和江柔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和谐,江柔也一改常态,不是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反而变得有些温婉。
    而且她竟又有了头发,不仅盘起了精致好看的发髻,还插了不少华美的发饰。
    但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不可能在几日之内便恢复成这样。
    江殊澜觉得古怪,吩咐邢愈去查。
    邢愈走之前,低声提醒道:殿下,宫里有人传来消息,云月公主命人在您座位上的这杯茶里加了东西。
    江殊澜漠然地瞥了一眼矮桌上的茶杯。
    又是玫瑰乌龙茶。
    同样的蠢事,她这个妹妹竟还能做第二次。
    在宫里下手,江柔准备的应不是毒药。
    许是些她认准了江殊澜中招后会不敢声张的脏东西。
    江殊澜抬手端起那杯茶,轻轻摩挲着杯沿,暗自思忖着要怎么把这份大礼回赠给她那蠢笨而不自知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
    感谢为澜澜和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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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江柔一直和墨玄峤说着什么, 正背对着江殊澜这边。
    江殊澜随手用丝绢沾了沾杯中的茶水,低声吩咐叶嬷嬷:把这个拿去外面给林谨,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
    虽说群臣均能参与今日的春景宴与宫宴, 但像林谨这样职位很低的官员只能在外围待着,进不了江殊澜此时在的御花园。
    叶嬷嬷有些犹豫。
    殿下,邢愈不在,若奴婢也走了, 您身边就无人可用了。
    今日殿下只带了邢愈和她进宫,临将军也被纪将军叫走了, 叶嬷嬷担心让公主独自待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会出什么意外。
    无妨, 江殊澜温声劝慰她,将军派了人在附近护卫, 不会出事的。
    纪相平日里为国事殚精竭虑, 甚少参与春景宴这种消遣场合。今日纪相不仅来了,还特意让纪怀光来找临清筠,事情应很重要。
    否则临清筠方才也不会犹豫着要留下还是过去。
    江殊澜平日里都和临清筠待在一起,不仅因为她舍不得与他分开, 她还隐约能感觉出临清筠很在意她的安危。
    不得不暂离的时候, 江殊澜猜夏问应被临清筠留下了,还有一名叫夏答的影卫应也在附近,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
    奴婢很快就回来。叶嬷嬷心安了些,应下。
    这段日子下来, 叶嬷嬷看得出,临将军的确处处以公主为先,待公主的在意与担心不会比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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