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少年终是没忍住向他走去:为什么站在这里?
    余白抬起眼,那双无辜小鹿眼里现在满是愧疚:我在等你。
    我不是在这么?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指尖传来的是钻心的冷,他不由得心疼:进屋去吧,别冻坏了。
    余白没动。
    江野看了他一阵,直到他落下几滴眼泪来,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他再也管不得其他,伸手就将余白搂进怀里,那一刻,心底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江野余白在他怀里哽咽着,他也伸出双手抱住了这个男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抱他。
    江野低沉叹息了一声:你从来就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是我是我害死江阿姨的余白说到这泣不成声:如果我当时能阻止那个男的上楼,事情就不会发生。江阿姨最后也不会走到那么极端的一步。
    你会怪我吗?
    怀里的人儿抬起他哭得粉嫩的一张小脸,看起来委屈又自责。一副明明不是他的错,却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写肩头上,让他好心疼。
    江野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我怎么会怪你呢?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颤抖着开口:我只有你了啊。
    余白满足的浮起一个浅笑。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在他怀里软软的倒下,沉睡了过去。他从没有睡得那般舒适过,因为太过舒适,呼吸都感觉不到,显得有些诡异。
    余白蹲在一个肮脏的下水沟前,面无表情的把一捧捧的白色粉灰撒了进去,原本只是想撒进去就算了,却不知为何吸引了许多猫儿来抢食,不一会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吃完粉末的野猫在楼下叫得特别凄厉,像是婴儿的哭声一样,不知道在哭嚎着谁,一阵一阵的,吵醒了楼上楼下不少正在熟睡中的家庭。
    余白走上楼。
    楼梯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有个人坐在黑暗里等他。
    余白停在他面前。
    黑暗里响起一个低沉又疲惫的声音:为什么骗我?
    余白低下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好像说什么都很无力。事实摆在那里,事情是他做的,人也是他骗的,但他不想承认,因为一旦承认有些事情就无法挽回。
    好久好久,他才动了动苍白的唇: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黑暗里的少年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讽刺的味道。他晃晃悠悠起身,伸出手掐住他的后脖子,将他带到身前来。
    你真把我当傻子了?
    一瓶药狠狠地摔在地上,白色的药丸洒落出来,咕噜噜从楼梯间滚落了下去。那是余美丽经常服用的安眠药,药效快,几分钟之内就能入眠。
    响应灯应声而亮,将两个少年苍白的脸暴露在光线里。余白淡淡的瞥了一眼药瓶,不再说话。
    江野抓住他的肩膀,通红着一转眼睛,哑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点告诉我好不好?
    你费尽心思做这些事情是不是就想离开我??
    求求你说话好不好?哪怕是给他一巴掌他也能接受,可是余白一个字也不说,让他整个人都落到了冰窖里。
    余白没理他,低着头从他身边绕开,想回家。今天他要给余淼守灵,余鞍山在医院特意跟他嘱咐过,让他不要乱走,好好呆在家里面。
    别逼我
    一只手悄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在余白惊恐的挣扎下,那少年强行把他从余家拖到了江家。
    江家的大门反锁上了。
    一张床上两具身体紧紧相贴着,小绵羊被束缚得死死,狼把它咬得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
    余白好难受,感觉要死了。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叫醒了满眼是欲的少年。
    江野一愣,低头看去时,床单上都是血,哪哪都是,眼前的一幕一度让他呼吸停滞。
    他放在心尖上的宝物被他摧残得不像话,从刚开始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现在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江野轻轻捧住余白哭红的脸,双手有些颤抖,眼里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多的是后悔和心疼。
    余白
    他小心翼翼的呼唤着他。
    余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麻木的躺在那,双眼空洞,跟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对不起我
    江野红着眼从他身上退下来,再也不忍多看他这副模样一眼,颤抖的的离开了这被黑暗笼罩的房间。
    江野走后。
    余白淡定的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从床上起来。
    他拉开了窗帘,坐在窗户边上,外头皎洁的月光撒进来,将他的小脸照得惨白。那双腿洁白的双腿还在流血,看起来有些凄美。
    楼下有个少年在难过,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多么的懊悔和自责啊楼下那几只野猫围在他身边不停的哀嚎着,似乎想对他诉说什么,可惜它们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余白盯着那个画面,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接近疯狂的兴奋,他快速的拿来纸和笔,在纸上绘画起来,每一笔都在描绘着他内心对那少年病态的欣赏。
    清晨天还没亮。余白穿好衣服走下楼,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来到那少年的面前。楼下的野猫见到他纷纷跑开。
    少年就红着眼站在路灯下,站在他面前,显得是那么不知所措。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退到灯光照不到他的地方,不敢面对余白。
    余白走上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别自责,我不怪你。
    江野低着头看向他手里的行李箱。
    余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温声道: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因为余白一句:等我回来。
    江野就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楼梯上等着,从早上等到晚上,日复一日,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都开始放烟花了,余白还是没有回来。
    他像只被抛弃的狗,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外头绚烂的烟火。想来江玉没死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厨房里忙活,听着江玉没完没了的抱怨或许还能把余白骗过来,吃他用心为他包的汤圆。
    他以前不做这些的。
    但一个家总要有个男人会做饭。
    江野沉默的把头埋在臂弯里,眼里刺疼得厉害,他忍了忍,又忍了忍,可是还是没忍住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可是那个孩子不会再回来了。
    一把冰冷的工具刀割开皮肉,他任由着鲜血流出,这点痛远比不上他伤害那孩子的痛。他当时哭着喊着求他不要再继续,可是他还是没有停下来,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罢了。
    江野扔掉工具刀,靠在了冰冷的栏杆上。
    外头的万家灯火无比明亮,夜空里的烟火绽放得格外美丽。
    那一整晚,那少年就坐在阶梯那,听着别人家的欢声笑语,孤零零的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早上,才闭上那双颤抖的眼眸。
    【你要记住,你是我生的怪物,这个世界上没有正常人会心甘情愿爱你。】
    *
    余白带着那画完的回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余家和江家的那片过道里散落着数百只抽完的烟头,地上还有一些看起来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他敲响江野家的门。
    没有人回应。
    楼上的大姐正好路过,问他:余白,你怎么回来了?
    余白笑笑:最近有点事。
    哦。大姐看他站在江家门口,又问:你是不是找江家那个孩子呢?
    余白点点头:是。
    那大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那孩子他自杀了。
    余白笑脸一僵:什么?
    就在那。大姐指了指他家门口的阶梯,那是江野以前最喜欢坐在那里等余白出门的地方:元旦节那天,我们早上发现的时候楼梯上都是血。
    余白有些站不稳,扶了扶墙,不肯相信地说:你别开玩笑了阿姨。
    第29章 Chapter (29)
    这种事儿骗你干什么?看着余白瘫软在地, 楼上大姐一脸的担忧:余白,你没事吧?
    余白没有回答她,而是哆哆嗦嗦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因为手太过于颤抖, 手机还摔了一下, 屏幕碎了。
    他捡起手机,还好手机还能用。
    他翻着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红着眼拨通了过去, 电话打得通, 但没人接, 如此反复, 一直处于未接状态。
    听筒里无人接听的冰冷女声让他有些绝望, 他再也忍不住, 眼泪决提而出, 一颗颗的落在地板上。
    你怎么能死呢?
    你怎么能死呢!!
    他跟疯了一样对着一扇紧闭门的狂锤。
    那大姐还想说什么, 但一看他那不正常的样子什么也不敢说了,扭头走了。
    这层晦气的楼, 除了江家出事之外, 余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就在那几天接二连三的出事, 现在余白又变成这么疯癫的模样,真是可怜。
    这天晚上余白在江野坐过的地方坐了一夜, 夜里很冷,冷到他的手脚像冰块似的,没有一点温度,难以想象那个孩子在这里几乎等了他半个月。
    余白盯着自己的手, 明明白白净净的,可是却仿佛在血里泡过一样,满手的罪孽,一点儿也不干净。
    我努力那么久
    为什么
    想着,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来,滴在他白嫩的手背上,却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哭江野死之后,自己以后再也提不起那支笔。
    他坐在江野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他触摸着血迹,幻想那孩子坐在这里的模样。他要记起来,他要深深的记起来。
    *
    余白回到了余鞍山身边,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木纳的走回去的,当时他就像个失去灵魂的机器人,干什么都没有表情,眼神空洞洞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余鞍山问余白。
    余美丽医药费空缺的三十多万,这孩子居然只有半个月就凑齐了。越想越担心,但是余白又什么都不说,余鞍山急忙拉着他问:余白你老实告诉爸爸你不会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吧?我们家现在虽然困难,但你可不能干这种事儿啊。爸爸还能动的,还能赚钱。
    余白终于有了反应,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没有做违法的事情。我只是卖了我所有的画。
    所有他画的有关江野的画,就连那副他最爱的那幅玫瑰与少年也卖了。
    爸,我想死。他忽然说,声音轻得仿佛没有一点儿力气。
    余鞍山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连忙蹲下来抓住他的胳膊:你这娃怎么能乱说话呢?他现在好怕听到死这个字。
    儿子,你别吓爸爸好不好?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哪还能再承受住这种话,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有啥事你跟爸说,别这副样子好不好?
    余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空洞着一双眼睛盯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着想着,眼泪忽然跟决堤似的,一颗颗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余鞍山难过极了:你有什么事就跟爸爸说啊,别憋着。
    我再也提不起那只画笔了他的灵感死了,他再也没办法提起那支笔去画任何东西。余白哭得好大声,特别大声。
    外面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掩埋了这座城市,也凉透了外面那美少年一颗炽热的心,江野颤抖着离开,只留下在医院窗外留下一排排孤独的脚印。
    他在大雪里自嘲笑了起来。
    笑这个残忍的真相。
    原来
    我一直只是你的猎物。
    余白那个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江野携风带雨而来,走得时候风平浪静,悄无声息。同样的,有人在黑暗里拉了江野一把,却在一眨眼间将他推入悬崖,要了他半条命,也许他再回来的时候,会找他讨回这半条命。
    *
    不知道有多少次,余白重复的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他在给一个少年画画,接近疯狂的画画,画着少年死亡时候的恬静的模样。
    那少年却忽然睁开了一双憎恨的眼。
    江野
    江野!!!
    他猛然惊醒,急促的喘息着,全身上下大汗淋漓,连被单和枕头都打湿了。喘息了不知道多久,余白总算平静了下来,可平静之后那无尽的失落感如排山倒海一样迎面而来,将整个人深深吞没。
    电话响了。
    打破了这场梦醒后的空虚。
    他难受的揉着眉眼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少年稚嫩又笑嘻嘻的声音:师父,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见你影子,不是还在睡吧?
    嗯,刚醒。
    啧。勤快的人已经在班了,而懒惰的人还在床上打哈欠。
    别皮。余白起床吃了颗糖后,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交代你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
    对方那头迟凝了一下,说道:你说的那幅画我的确找到了。只不过它现在可是慈善会的竞标物品,我们私人是购买不下来的。
    余白皱了皱眉:什么慈善会?
    一个红酒品牌办的慈善会,义捐人尚不清楚。
    你这幅画兜兜转转被转手过好多次,价格现在被炒得热度很高。据我打听应该是五十万起步,非要拿下来的话,我觉得难师父你觉得呢?
    这幅画在四年前只值三千。是他卖的所有画里卖的最低的一幅画。余白笑了一下,嘴角笑得有些苍凉和讽刺。
    师父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忽然失落了很多:你又在想他?
    余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去给弄一张慈善会拍卖会的邀请函。
    那边惊了一下:你要参加拍卖会啊?
    余白:嗯。
    没想到师父你居然这么有钱?少年忽然兴奋起来:师父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交学费跟你学画画啦!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字:滚。
    余白你过分了啊!
    余白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可没了那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空荡的房间里一瞬间又冷清得不行。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画。
    当初卖出去一共30幅。
    现在能回收回来的只有十一幅。
    墙上挂着十幅。
    他当成鱼饵抛出去的那一幅,现在总算有了消息。时间过得还真是快,眨眼间竟然过去四年。
    余白的指尖触摸在一幅画上,画上的少年正懒洋洋坐在天台上晒太阳,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记忆里的人恍若隔世,又恍若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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